华夏杯中外诗歌散文大奖赛暨华夏国际诗会初选：264号莫测

那年，那场雪

文／莫测

重庆，有“火炉”之称，尤其是重庆主城，难见下雪。那年冬天，主城却突然下雪了。并且一下就是一个夜晚；一下就是铺天盖地。

重庆，还有“雾都”之称。浓雾中的重庆是朦胧的，轻盈的。瑞雪中的重庆则是贵重的，清丽的，纯洁的。

雪落无声。那天晚上，我们照常看《笑傲江湖》，照常晚安就寝。窗外除呼啸而过的汽车引擎声之外，没有其他什么特别的声响，包括风声、雨声、狗吠声。雪，就是在我们的不经意间，像杜甫笔下的春雨，轻脚轻手地潜来了，悄无声息地潜来了，宁静安谧地潜来了。清晨，当我推开窗门时，发现她正纷纷扬扬地斜织着，飘逸着，舞蹈着，争先恐后地奔去大地，既像匆匆赶考的学生，又如急于回乡过年的游子。楼宇、田原、小径、树梢，全都银妆素裹，亭亭玉立，俨然一个银色世界。

看着如此声势浩大、盛况空前的雪，我完全没有了早餐的欲望，牵起泰迪就直奔小区花园而去。只有一个念头：我要去踏雪、赏雪、吻雪、亲近雪。

鱼鳞般片片瑞雪相邀汇聚到一起之后，有的成了圣诞老人，有的成了起舞银蛇，有的成了白马王子，有的成了飘飘天仙，有的成了展翅白鹭，有的成了银环玉琢，有的成了冰雕塑像。连曲曲弯弯的小径，都成了条条隐隐约约、冰清玉洁的巨莽。还有那肮脏的垃圾堆，都像迎检一样，用霜白如玉的鸭绒毯盖了个严严实实。

斜坡上那棵碗口粗的泡桐树，被大雪一分为二，肉白的伤口似乎在絮絮叨叨地向路人诉说着自己的不幸。小桥边那几棵阔叶芭蕉全部遇难，不是被拦腰压断，就是深埋头颅，像做错了事的孩童。厕所旁那棵被害虫蛀空了的杨树，在大雪面前毫无抵御之力，沉重地倒在了雪泊之中。唯有腊梅红梅安然无恙，还躲在叶层雪缝浅浅窃喜啦。真是“梅花欢喜漫天雪”啊。

第一次看到雪的孩子们兴奋异常，他们完全忘了寒冷，也不听爸爸妈妈的喝斥劝阻，一窝蜂涌进雪地，捏雪团，撒雪粒，滚雪球，垒雪人，打雪仗，吃雪花……玩得欢天喜地，不亦乐乎。大人们也没闲着，把大地当幕布，把瑞雪当背景，或站或坐或依或靠，心满意足地定格着各种姿势。也是有生以来第一次见到雪的泰迪，开始有些茫然，有些惊诧。嗅嗅无味，触触冰凉，踏踏松软，它似乎在想：“这是云朵，还是棉团？”还没想明白，它就追着小孩子的屁股，在皑皑雪地里奔跑了起来，跳跃了起来，欢呼了起来。把雪花，裹了一身；把喜悦，洒了一地。

意犹未尽，我们驾车直奔南山，欲登高远眺，看更多的雪，赏更远的景。然而事与愿违，汽车已经从山麓堵到了山巅。看到车展般的汽车长龙，我们不得不望山兴叹，马上把方向盘一打，欲择小路而遁，哪知小路也被堵了个水泄不通。

我在路边捧了一把雪，揉揉，揉出了“忽如一夜春风来，千树万树梨花开”。再揉，又揉出了“千峰笋石千株玉，万树松萝万朵云”。如此窈窕的瑞雪，如此多情的精灵，如此难得的赏雪机会，我们怎能轻意放弃呢？为此，费尽九牛二虎之力冲出车阵重围的我们，马上朝滨江路方向飞奔而去。那儿宽绰不堵车，且视线广阔，应该是欣赏雪景的好地方。然而，我们幼稚无知了。寒冬季节，江河里的水温高于陆地，在江河水温的影响下，雪一触地，即刻溶化，再大的雪也难以在江河沿岸堆积。看着稀稀拉拉，不成气势的积雪，我的心像雪片一样，冰冰的，凉凉的。

无奈，我们只有打道回府。

那晚，我几乎没睡，我通过微明的灯光，不断张望窗外夜空，期待雪的再次光临。我想，雪不论何时到来，我都会用八抬大轿去迎接她。然而，她一去不返，都六年了，再也没有见到她的芳踪。不知是主城人太热情，把她吓着了，还是她担心造成交通堵塞而却步了？

雪，对于重庆人来讲，太难得，太金贵，太奢侈了。那场雪，让诗人尤尤彻夜难眠，灵感大发，一口气写下了二十多首诗。把雪，写了个完全彻底；把情，抒了个淋漓尽致。那场雪，猛然间闯开了理工男白云的文学细胞，他一气呵成了被文学杂志主编杨辉隆称为写雪景写得最动情、最出彩的一篇散文。在白云的笔下，那雪不是雪，是他初恋时的砰然心动，是他朝思暮想的维纳斯。那场面，给经历了的重庆人，留下了雪一般晶莹剔透、光明磊落的记忆。每到冬天，我们就会想起雪。每当周边地区下雪的时候，我们都会前往观赏，并送去诚挚的请柬：解放碑，期待她的合影；文峰塔，期待她的拥抱；歌乐山，期待她的亲吻。

作者简介：莫测 重庆作家协会、散文学会、杂文学会、公安作家协会会员，重庆纪实文学理事。曾从事过文化教学、新闻宣传、报刊编辑等工作。偏爱文字，先后尝试过小说、散文等多体裁写作，数年笔耕不辍，偶有小文见诸报端刊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