张朝金散文：一棵樱桃树

昨夜里，我做了一个梦，梦见家乡成了“樱桃之乡”：

漫山遍野，清一色的樱桃树，像澎湃的海潮，漫过河谷，漫过山梁，汹汹涌涌，郁郁葱葱；樱桃花白里透红，蕊蕾鸭嘴般嫩黄嫩黄的，山山川川宛若笼罩在柔柔的纱曼里，又好似萦绕着袅袅的雾霭，雪一样洁白，梦一样迷幻，使人如坠云里雾里。倏然，一朵朵花儿变成了樱桃，有浅红的、紫红的、蛋白的、亮黄的，颗颗晶莹剔透，珍珠玛瑙似的摇拽枝头，似天上的繁星数不胜数，似垂垂欲滴的甘露，让人口水直流。

    梦醒时分，望穿山谷，却见不到一株樱桃树，使人怅然。

    常言道：“樱桃好吃树难栽，不下功夫花不开”，此言不虚。山里人梦想着沟沟洼洼能够长满樱桃树，那该多好啊！便尝试着在阳坡坡栽种它，好让它享受充足的阳光雨露；在水田里栽种它，好让它吮吸丰沛的养料和水分；在庭院沃土里栽种它，好让它少受风霜雨雪地侵袭，得到更多的呵护。然而，徒劳无益。

    渐渐的，乡亲们认定：穷乡僻壤养育不了樱桃树的金贵之躯，樱桃树也不会选择这穷山恶水作为栖身之地。人们心灰了、意冷了，认命了、放弃了，再不提它了，再不念它了，再不抱任何幻想了。

    忽一日，有人发现一颗小苗，探头探脑的从河堤石缝里倔强地露头了，样貌酷似樱桃树，兴奋得陀螺似的，奔走相告：

    “快来瞧呀，快去看呀！咱有樱桃树啦，咱村长出樱桃树啦！”

    然而，他的激情没有感染任何人，没有一个人被吸引，也没有一个人为此动心，权当耳旁风一略而过。偶尔路过的，出于好奇，漫不经心的乜斜着眼睛，用余光瞥一眼，或若无其事地近前瞅一瞅。但见砌成一堵墙似的河堤干巴巴的，没有一丝儿生命迹象，仅有一株病蔫蔫的小苗苗，仄斜着身子，艰难地从一指宽的石缝缝里钻了出来，活像秃头上的几根毛毛，随风摇曳，西风刮来它向东伏倒，东风刮来它向西匍匐，似乎要被连根拔起。人们摇摇头走开了，心疑：“就它，还能成气候？”

    小苗在青光光的河堤上东倒西歪的，上不着天，下不挨地地悬在半空，既没有大树荫蔽，也没有同伴相携，孤零零的。太阳暴晒时，它宛如油锅里的一张饼，随时都有烤焦的可能；暴风骤雨时，它犹如沙漠里一根草，刹那会被卷上半空。但它不被命运所屈服，依旧高傲的、勃勃的生长着，倔强地钻出了石缝，长过了河堤，看见了这个世界，进入了人们的视野里。

    可是，人们却无视它的存在，任由其自生自灭。不时有牛儿伸长了舌头，舔食它刚刚出牙儿的叶儿；有羊儿攀援堤上，啃咬它方才抽枝的条儿；有兔儿掘地打洞，剥它的皮，或嚼它的根；有时人们也会毫不吝惜地顺手折一根细枝儿，追打不听话的孩子，或驱赶驱赶鸡鸭的......。

    为了生长，它只好横着枝干，努力地向河心伸展。它吃力地横卧空中，像一个落水的孩童，伸长了手臂向岸边求救，努力着、挣扎着、呻吟着。抻到了极限，无依无靠，再折头奋力向上，七扭八拐的，生生长成了一个“我命由我不由天”的不屈模样。

    年复一年，它不屈不挠地长着、长着。树叶被啃食了，反倒生出更多的叶子来；树枝被折去了，却不屈服、不低头，延伸到够不着的空中，执拗地长出枝枝叉叉来了，愈是摧残，它愈是勃发，确有“愈挫愈奋”的倔劲呢！

    人们都被它的顽强不屈折服了、钦佩了，也刮目相看了。有人为它培土，有人为它施肥，有人从石缝缝里为它浇水，细心人为它做了护栏，使它免受侵害，又专为它量体打造了一副“拐杖”，帮衬它并不健全的身躯，好让它茁壮成长。

    它得到难得地呵护，愈发来了精神，更加努力地疯长起来。有人夜里静卧堤上，煞有介事地说：“听到啦，听到啦，我听到‘叭叭叭’樱桃树拔节的声响啦！”

    老人说：“有苗不愁长啊！”果然。不几年光景，石缝中那株弱弱的、恹恹的、孤孤的樱桃树，竟然长成了一颗碗口粗细，婆婆娑娑的樱桃树了，它分明是我梦境中的樱桃树呀！灿灿地开了一树的花，繁繁地结了一树的果，竟然子孙满堂、硕果累累了。

    阳春三月，它最先报春，花儿争先恐后的烂漫开来，满树满枝地竞相绽放；仲夏五月，它最先挂果，果儿鼓鼓的、圆圆的。果儿一天天见长，一嘟噜一串儿的，像极了珍珠玛瑙；一天天见红，像一张张涨红的脸蛋儿；一天天见熟，甸甸的垂着，殷殷地等待人们享用呢！

    人们感激它的牺牲奉献，对它呵护有加；感念它的顽强，对它敬礼膜拜。时常以它的不屈不挠激励孩子，也给日子鼓劲加油呢！

    如今，它长大了，浓荫蔽日，能够荫蔽他人；它勃发了，蓬蓬勃勃，成为一道风景；它烂漫了，灿灿烂烂，是我们村的名片和象征，更是我们奋发向上的动力和源泉。

    哦，这不正是我们“冒着敌人的炮火前进”的力量吗？

    【作者简介】：张朝金，笔名今朝，男，陕西山阳县人，现供职于政府机关。文学爱好者，自媒体作者，多家报刊特约记者、特约通讯员。多篇文章发表于《延安日报》《榆林日报》《陕西日报》《武警报》《陕西综合经济》《陕西发展和改革》《文友》《西部散文》及《头条》《美篇》等报刊杂志和网络平台，并有部分作品获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