杨文彦：让生命走慢些

让生命走慢些

杨文彦

岁月无情，人生无常。在短暂的年月里，我的两位相好的同学把她们的生命永远定格在了人生的中年时期。

庄子说：“死生，命也”。无论生还是死，都是命中注定的，是不可改变的。初闻噩讯，令人悲伤不已，很久沉浸在伤感里，难以自拔。我常常情不自禁地对她们的离去产生悠悠的哀思，和她们交往的情景一次次重新回到了那段曾经共同的记忆中。

王利庆是我的高中同学，二O一九年二月的一天，突然听闻她走了，我很惊讶也很悲痛。一连几天我都很恍惚，当时觉得这不可能呀！

高三时她因神经头疼休学了。我俩在一个宿舍住了两年。那时一个宿舍两条大炕，中间是一个仅三人可并排行走的过道。每条大炕十二个人，不大的宿舍住二十四个女孩儿。进门右边那条大炕往里数第三个床铺是我的，第四个床铺是她的。她当时很胖，我很瘦。一个人一尺多点的铺位，由于她的行李多而厚，经常“侵占”我的地盘，多年之后开玩笑时我对她说“当时我那么瘦是被你挤扁的”。她呵呵一笑说:“谁让你挨我睡呢?”其实，她那胖胖的身躯当时不仅给了我温暖还有安全感，所以我并不拒绝她的胖。

对于她的离去，我心里很难受，反复地在脑海中搜寻着她的点点滴滴，一次次地刷新着对她的记忆。

记得上学时，她的饭量大，半斤面的馒头她还吃不饱。那时饭是定量的。一天两顿饭，一个宿舍两个小组（一条炕一组），开饭时一个小组两个值日生，一个拿笸箩，一个拿铁桶，到食堂领十二个半斤大的馒头和多半桶菜，回到宿舍再发给十二个同学。她往往吃不饱，又不能多买饭。我家离县城近，过星期天常回家，返校时从家里带些吃的，就不用买学校的馒头，她往往就占用我的指标买馒头，缓解了她的饥饿，满足了她的胃的需求。

她学习挺用功，大大咧咧的，为人踏实。后来因神经衰弱休学了，而我改学文科，几乎没见过面。

再后来我俩在不同的地方上大学却分到同一个城市工作。我在师范学校工作，她在中学上班。起初那几年我们都坐班，我又忙着接送孩子忙着干家务，少有时间相聚。再后来我的孩子长大了，我们彼此有时间就联系，她对我很照顾。

她是我在这座城市唯一的一位同班同学。虽然见面少，但是彼此很亲切。她和上学时有了明显的不同。苗条而且穿着时尚，说话婉转多了，也文静了许多。不变的是她的吃苦精神和上进心，她待人热情依旧。经常给熟人或同事的孩子义务辅导功课，星期天难得休息。

每次见面，她总是春风满面，说说笑笑，听说她有病，但是从精神状态看，怎么都不像，乐观得很！她曾给我发了许多辅导打太极拳的视频，让我在家练习，她还邀请我同她一起去跳广场舞，怎么说没就没了呢？

人生如梦，一点不假！

有几次，我在梦中见到她。梦中的她和几个同学在一起相聚，欢声笑语，乐观、热情、自信洋溢在她的脸上，也定格在我的心里。

面对某些疾病，人类是多么的脆弱、束手无策呀！只能听凭病魔的摧残、折磨，无论关系有多么亲密，所能做的只有安慰，除此之外只剩下了无奈。

她的老父老母该怎样面对这一事实呢？她有一个待她很好的姐姐和一个优秀的弟弟，但愿她走得无牵无挂！

希望天堂里的她没有病痛，依然乐观、热情、自信！

有人说：无论人如何的逃避死亡，害怕死亡，克服死亡，死亡都一直在那里。

三年后的一天，从微信里又得知一个噩耗，另位高中同学出了意外。这消息来得太突然了，简直让人无法接受。经过反复的确认，这样的事情人们断不会乱说的。一个和她交往多的比较了解她的近况的同学说“她是从太原返回大同的路上出的事，车上一个司机三个专家，只有一个专家重伤，其余都没了，其中之一便是我的同学。”看来，传闻属实。

高中三年我们同班同宿舍。有过太多的交往和交谈。让我不去想她都难，虽然近几年我们彼此在两地工作，没有来往。

她家境不太富裕，学习很用功。后来，她考上了太原矿业学院。她工作很认真也很辛苦，她用知识改变了自己的命运，同时也改了许多家人的命运。大约在2014年的夏天，我和王利庆去大同办点事，她和丈夫以及在大同的另一位同学去车站接的我俩。她请假陪了我们多半天，直到我们办完事送我俩离开。离开时，都有些不舍，她还卖了许多水果，坚持要我们拿上。对于两位同学的热情相待，我很感动。后来，我买了两个红色女式手提包寄给她俩，她收到包后，发短信给我，说款式颜色她都很喜欢，现在舍不得用，等过年再用，红红火火，喜庆。原以为来日方长，不曾想那一别，竟然成了诀别。世事无常，现在想来那一幕幕尽在眼前，咋能不让人为此而伤怀？

多年不见，格外亲切。那天见缝插针聊得较多。据她讲，大学毕业后，她被分配到了大同工作。认识了现在的老公。老公排行老五，是家里的老小。虽然娇惯，但看上去对她百依百顺。望着他俩，我想起了上学时的一件事。

记得一天她忧郁地对我说：“这几天好心烦，怎么也学不进去。”我很惊讶地看着她问：“怎么了？”她有些惆怅又有些自责地说：“我怎么就比别人早熟呢？”我一下子明白了她苦恼的原因。她暗恋了。我就对她说：“在什么年龄就该干什么年龄的事，你考上大学后何愁找不到优秀的人呢？而且你会比现在有更大的选择余地。”她听了我的话，没说什么，走了。过了很长时间，她突然对我说：“你的话一下子点醒了我的心，我调整过来了。”我很高兴，无意中的一句话居然对她起了效果。

现在，看看她眼前的丈夫，个子有个子，身材有身材，相貌堂堂，比她的外在好多了。而且性格看上去也很随和，真为她高兴。她很健谈，可能是对我有着特殊的信任，聊了很多。谈了她上班的一些遭遇，以及她把父母弟妹接过来找工作的事，还谈了找对象的事，她笑着说：“我差点成了剩女，也差点没把自己嫁出去。”她的丈夫在一边说：“你挺好的，为什么把自己贬得那么低！”听了他的话，我还暗暗地为她庆幸。他俩下岗后，丈夫做生意，卖水泥和装修材料，生意惨淡，收入不多。她在太原一家公司上班。她的工资成了家里的主要经济来源。大学同学曾经为她在呼和浩特市联系了份工作，工作环境及工资待遇都比现在的好，但老公和婆婆不同意，原因是怕她的处境好了后变心。为了家庭，她没有去呼和。一直往返于太原和大同之间。

真是天有不测风云，这么好的一个人就这么早早地离开了。她一直是家里的主心骨，弟弟弟媳需要她照顾；侄子外甥女的学习她得帮忙；妹妹妹夫的工作需要她来找；父母的生活费用需要她来打理。她说她有时感觉很累，所有的人都在指望她。她是他们眼里的能人，这也使她自己成了一个不折不扣的女汉子，往往不知道依靠谁。好在丈夫比较包容她理解她，这是她最值得欣慰的。

古人有言：“情深不寿。”她在猝不及防中离开了深爱她的丈夫和儿子，也在防不胜防时离开了以她为傲的父母弟妹，她的重要性突然中止了，这对于她的亲人来说，不亚于天塌地陷。

虽然，我知道：永远和这个世界告别，是每个人都要做的事；走向永恒的宁静，是每个人的最终归宿；离开这个世界，是每个人愿不愿意都必须面临的命题。人生不过沧海一粟，死生都该顺其自然。人间苦多，早点离开或许是一种解脱。但，悲伤还是不能自已。

鲁迅说过：“亲戚或余悲，他人亦已歌，死去何所道，拖体同山阿。”对于逝者，也许是一种解脱；对于生者，痛苦可能会伴随余生。但生活还得继续，或许好好生活是生者对逝者的最好告慰吧。

我的好同学，愿你俩在天国里没有压力，没有忧愁，轻松度日。愿活着的每一个人，能够热爱生命，珍惜生命。

让生命走慢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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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杨文彦，教师。“苔花如米小，也学牡丹开”我愿意把生活中平凡的人和事记录下来，让它们折射出的光哪怕是微光，照亮并温暖自己和他人前行的路。《有你，真好》《春雪》《生命中最美的风景》《一封寄不出的信》《冬天，你好》在由光明日报出版社出版的中国好文章书系《文字里的情思》发表。发表二十多篇散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