萧凡小说：伤逝

伤逝

萧凡

目录

第一章 亲送祝福

第二章 痛苦纠结

第三章 追根究底

第四章“恋爱"风波

第五章 决战中考

第六章 表明心迹

第七章 拉回现实

第八章 苦情歌解

第九章 高考揭晓

第十章 释怀祝福

第一章 亲送祝福

      5月的太阳尽情地释放着光芒， 天气越来越热，高三学子的心情也越来越紧张，脑子里那根弦绷得更紧了。

      我们还有两个月就要高考了，一中文科班弥漫着一种低气压。每个人都憋足了劲儿，想冲刺一番，超越自己，实现理想。

    我刚吃过午饭， 正埋头攻克数学难题。忽然察觉同桌苏玉修长的身影靠近，她神秘兮兮地对我耳语:“安慧，有人找你，快下去看看是谁？”我困惑不安:“这时候，谁会来找我呢？”我按捺住脑中飞速旋转的念头，快步飞出教室。

    谁料，一到楼下，当看到那个熟悉的身影时，我惊呆了，竞然是凌风，随他来的，还有以前的话唠张平。这是我想破脑袋也料想不到的。我还想自初三毕业后，我们只有路上打招呼的份了。

    我们已好久未见，   我呆呆地望着他们，一下子说不出话来。更让人意想不到的是，凌风一看到我就薄唇微启，一连串祝福扑面砸来:“安惠，祝你鹏程万里，飞黄腾达，考出河南省。”

    我一听，欣喜若狂，压在心头五年之久的石头，终于落了地。我这头孤苦行走在沙漠中的骆驼，像突然望见绿洲一样，倏然觉得浑身轻松，消失已久的自信感爆棚。我想我终于可以毫无顾忌地往前冲了。

    我诚恳地说了一句“谢谢”后，他们偕同离去。我转身飞步冲上楼梯，奔到教室。我如释重负般地对同桌说:“苏玉，我多年不见的老同学来给我鼓劲儿了，我今年高考有希望了，他还祝我考出河南省。”

    哪料苏玉一听，眉一挑，嘴一撇，微微一笑说:“平时不联系，这时候来祝福？不见得吧。”我心中一沉，不是祝福，是什么？

晚自习后，回到寝室，仰望上层室友的床板，我仔细回忆当时凌风说话时的模样，稀疏的头发，清瘦的面容，萎靡不振的神态，飘忽不定的眼神，稍显凉薄的语气。况且陪他来的张平幽默风趣，这次却木然地立在哪儿，自始至终都没发一言，这不寻常呀。

我不由想起年前关于凌风的传闻，心扑通一下跌入谷底。

   “难道凌风真的不是来祝福我的，而是来讽刺我的？想到这儿，我如坠冰窟，心冻得裂缝，汩汩出血。“难道我白欢喜一场？你失恋能怨我吗？你凭什么这么对我？”

于是，过年都没回家的我，在离高考仅剩两个月之时，却决定回去质问凌风，不问个明白，决不罢休。

第二章 痛苦纠结

年前过星期时我回了趟家，我曾经的小跟班儿小彤来找我谈心，以前的她，活泼开朗，无忧无虑。这次，我却发现，她那对清澈水灵的大眼睛里，浸满了难过。我还以为哪个“有眼不识金镶玉”的家伙伤她的心了。

不料，她哑着嗓子说:“凌风一心支持叶秀阳上大学，哪能想到，她考上后，却赠了凌风一身衣服，一句‘你永远是我哥’，俩人就分手了。”言语间，满满的遗憾，还有同是好友的无奈。

对此，我无话可话。从小彤说他俩谈恋爱，我就有一种不祥的预感。不承想，这么快就被证实了。极少听到有女孩考上大学，还能不抛弃供她读书的男友的，尤其是那种看着柔情似水的女孩儿，狠起来，却是杀人不见血的。

我曾经也幻想过，也许他们会是那幸福成对的十万分之一，因为凌风足够优秀，也配得上她。可悲的是美好故事的结局，仍然是分道扬镳了。

随后，又有消息陆续传来，听说凌风常喝洒，有次掏出匕首，嚷着要杀了谁。我想，那一定是情至深处，这突如其来的变故，使那一颗真心，无处安放了。

   听闻这些，我的心里也不好受。我跟凌风是老同学，本该找机会安慰他。但一牵涉“恋爱”一词，我就发憷。

无论真假，我都想藏在学校附近，不沾其中的边边梢梢，不能没事找事，事情没有帮到，反而惹得自己一身腥。

于是， 过年我没回家。一直都呆在同学的出租房里，靠泡方便面度过了半个月。不敢奢想老妈包的萝卜肉馅的饺子，葱、姜、蒜、香菜、大油、花椒、八角，茴香，八味俱全，香喷喷的，让人眼里饥肚里饱，一碗儿干完，还想再回碗儿，吃得肚子肥圆。

可是，越想越凄凉。

我跑去找一大家子的安豪。他大我6岁，在附近的初中教书。平时，我有个头疼脑热，常需要麻烦他。

如果回一中太晚，我还在他家沙发上度过一晚，他和怀孕的媳妇秀儿就在里边，只和我隔个布帘儿。他的小家，让身体不舒服的我，倍感家的温暖。

这次我得的却是心病。我告诉他，我想静心，却一再有不好的消息，扰得我心神不安。

安豪耐心地陪我在一中的操场上转了一圈又一圈。他深沉的眸子直视着我，语气低缓，却掷地有声:“人其实都很渺小，就像蚂蚁一样，这个地球上谁离开谁都能活，一定要把控住自己的心。”我慢慢品着，那种舍我其谁的情绪一下子就焉了。

就像他一样，考上了警校，却因回去给亲妈报喜，误了体检，就被他人顶替了。安豪不愿复读，上了师专。他的痛苦与无奈，又有几人知晓。

安豪的一番话，让我茅塞顿开。我算老几，每个人都有自己的沟沟坎坎，谁也代替不了谁。关键时刻，我不能掉链子，一切等我考上大学再说吧。

过年没回家，大年初六，老爹竟然来看我，亲自给我送生活费。他的鬓角全白了，也瘦了，背好像更驼了。他肿着眼泡，紧盯着我问:“咋回事？过年都没回去？我和你妈，还以为你出啥事了。”我听到这里，也慌了：“我寄信说了，我在同学的出租屋里学习，不回去过年了。”

唉！谁又能想到寄回家的信压在小学传达室里，根本没送到。

直到这时，我才知道，一向要强的父亲，会因为没有我的消息，病倒了，还输了几天液。他这次不让二哥代劳，而是亲自来看我，一定是我让爹妈担心难过了。

爹妈都是个急脾气，没有我的消息，该有多着急，多心焦。我太自私了，让父母操劳，还连累他们也不能舒心过个好年。看来，只有父母，能与自己荣辱与共呀。

愧疚袭上我的心头，我想就算为了老迈的父母，我也要挣脱所有枷锁，摒除一切私心杂念，专心投入学习了。

第三章   追根究底

回家那天，阳光依然耀眼，我却觉得浸心的凉。

从县城回老家的途中，车上循环播放着王杰的《回家》:“谁还记得当年我眼中的希望，谁又知道这段路是如此漫长，我不在乎有没有梦里的天堂，握在手中的票根，是我唯一的方向。”是呀，既然我选择了复读，哪有回头路可走。

离高考不足两个月，本应该安心备考的我，却收到凌风突如其来的“祝福”，这让人情何以堪。他究竟是怎么想的？难道这一切都怨我？我让他跟一个高中生谈恋爱？我让人家甩的他？

如果非要追根究底，难道他怨我当他离中考线差二分时我没去劝他交费上？还是初三备考时我根本不该教他英语？还是麦假我应该劝他不该回去割麦，应收心复习？还是我放言考上高中也不上的承诺没有兑现？

其实，他后来当兵，既练体能，又练情商，有啥不好？难道他并不适应部队生活，遭到非人待遇了？

到街上，我下了票车，兜兜转转，刚好瞧见了三哥，他正等着载人挣钱呢。三哥叨着香烟，猛吸几口，随手一扔，一拍方向盘:“走，慧，回家。”在三哥眼里，毫无疑问，我就是个准大学生。每次只要我一回来，他就不再拉人了，直接载着我回家。可我如今的境况呢？对得起他的厚望吗？

在三轮车的突突声中，麦场边那棵粗大的皂荚树映入眼帘，以前看麦时，我们在上面歇息、嬉戏的时光已不复存在，它的旁枝上还刻着我的梦想。它是我永远不会有隔膜的玩伴。

原来记忆中一切亲近的东西都好似变了味，莫名地都在嘲讽我，都啥时候了，还钻牛角尖？愚蠢得无可救药。

我也没想到离家越来越近，心情却越来越难受，还有股莫名的气恼。

愤愤不平中，我终于到了家。

在南边窑里，老爹坐在小靠椅上，我蹲在他旁边，苦兮兮地跟他商量:“爹，如果初三暑假，我哪怕不提点儿鸡蛋，只要去看看他，跟他说你可以交费上，不要跟我学。即便他当时不听，也好过他现在怨我呀。是你说他家支持就上，不碍我啥事，不用去。现在他失恋了，祝我考出河南省，那不是变相抱怨嘛。他在怨我呀。如果他上了高中，考上大学，还轮得着被别人嫌弃？可是谁让他那么傻，去支持别人上大学呀。现在我得去亲自问问他，这能全怨我嘛？”

谁知我爹耐着性子听完，已是火冒三丈，霍地直起身，烟袋锅一甩，怒声喊:“他家里不想供他，碍你啥事儿？你又不跟他一个锅里熬稀稠，你管他干啥？你还能拿刀把他杀了不成？”看着爹那喷火的眼神，我一下子蒙了，这还是我那个通情达理的老爹吗？

天呐，这都哪跟哪儿啊？什么一个锅里熬稀稠？我被老爹的话彻底击晕了，也泄气了。是我疯了，还是这不可理喻的民风呀。在大人眼里，是不是男女之间就没有真正的友谊了？只要出了校门都不能说话了？

如果我去了，按他们的理解，那就是我想跟人家过曰子的节奏了，荒唐至极！人言可畏呀，非常时期，我这是上赶着让别人说三道四吗？

无奈之下，我只有放弃追问，打道回校了。再多的不甘，也只有自己吞了。

本想回家一趟，寻求解脱。结果却是作茧自缚，紧得我喘不过气来。                 

第四章 “恋爱"风波

老爹的一席话，打断了我所有念想。我同那年初三假期一样，没有勇气去凌风家找他。我只能灰头土脸地溜回学校。所以，就让这份痛，伴随我终生吧。

在一中附近，我买了几盘磁带，歌手有刘德华、童安格、王杰，都是苦情歌的代表。我插上耳机，循环播放。

我特意从第二排跑到了最后一排，因为苏玉知道我的一切，我也担心我的状态，会影响她。

临近高考，我又失信了。我难得遇到像她这样温和有力的好同桌。苏玉高挑大方，不嫌我个矮笨拙。我约定与她一同打羽毛球，一起拼学习的日子，远去了。

痛苦的回忆吞噬着我，为什么我对恋爱一词如此敏感？

这一切源于初二那年，学校新转来的一位学生董正，黑瘦，且矮，但他会吹笛，也写得一手好字，只是英语跟不上。他提议在寒假期间补弱科。

于是，我们七八个学生，或在教室围着火炉学习，或在校外操场打篮球，本是一段青春肆意、充满温馨的时光，却被老师的一次家访给击碎了。我只记得老妈满眼的不敢置信，指着我的鼻子说:“惠呀，你素雅嫂子都说啦，‘瞎人好作怪，黑馍一包菜’。你长得不咋地，怎么不好好学习，去谈什么恋爱呢？”

因为我妈很清秀，她老说如果自己要再认字，那就不得了。她说过我长得不像她，眼睛还像我姑那样的小。但我听过就忘了，从没在乎过。

可这次，我装心了。

我就是不服气，人那么多，凭什么脏水都往我身上泼，就因为我学习好吗？

但从那以后，我在意了美丑。我也知道了，我是个丑八怪，我只有好好学习。

可是内心倔强的因子在作祟，我不甘心戴这个高帽。有老师劝我说:“谣言被说上1000遍，那就成真的了。”我不认可这种说法，一直几个人一块儿，连手都没牵过，被说成谈恋爱，我无法接受。

也是从那以后，我变了，我生活在幻想之中。因为英语一直不错，我想像自己如吴仪那样，当个外贸部长。如果个儿能长高，将来当个特种兵，保家卫国。我想，只要我事业成功，哪怕45岁开枪自杀，也心甘情愿。跟我相识的，绝对没有矮挫胖的人，都是内外兼修的帅哥。

初二下半年，在外人眼里，我好像魔怔了。头发也不梳，嘴上不断起着皮，一扯，火辣辣地疼。我更爱看课外书了。《昆仑殇》，那时是我的最爱，我为男女主人公隐忍的爱而感动，为现实的无奈残酷而伤感。

每读一本书，我都会给同学讲，我知道他们同情我的遭遇。我的同学会为我鸣不平，他们没有看不起我，他们都希望我走出泥潭。我想那时候凌风应该也是其中的一位。

教我们语文的常怀德老师，利用暑假找我谈话，想让我初二留级一年。他想让我考师范更稳一点。我心里不大情愿，想考高中，上大学。但我明白老师的良苦用心， 也就同意了。

这个假期，如天安门广场学生的动荡一样，我的脑海中也刮起了十二级风暴。作为班里的前5名学生，我不甘心留级。但一言既出，驷马难追。谁曾想，跟我一块留级的，又有好几个人。毫无疑问，凌风也留级了。这好像是不谋而合。

上小学集合时，校长正讲着话，凌风还晕倒过。他有一副好嗓子，小学五年级，一首《霍元甲》，唱得荡气回肠:“万里长城永不倒，千里黄河水滔滔。江山秀丽叠彩峰岭 ， 问我国家哪像染病？冲开血路 ，挥手上吧，要致力国家中兴。岂让国土再遭践踏，这睡狮渐已醒 。"我想凌风有唱歌的天赋，未来一定能当歌星，在全国巡回演出。

只是在这一年中，在我的好高骛远中，我的成绩慢慢退了，而他的成绩慢慢进了，只是我没有意识到而已。

因为， 我虽身在卑微的尘世，却一直沉浸在未来成功的幻想之中。   

第五章 决战中考

命运总爱跟我开玩笑。

第一次中考，我离二中分数线差十几分，不甘心，只好复读。

第二次中考又差几分，说交二百块钱，就可以上。但我觉得掏钱上不光彩，就放弃了这个机会。

本来我准备出去半工半读闯社会。可大哥家的女儿刚出生，大哥在矿上上班，请假回来了。我妈就悄悄跟我商量:“慧，我得给你大嫂好好做饭。你知道我的毛病，洗屎布会恶心，饭都做不成。你在家闲着，没法让你大哥洗。要么你再复习一年，要么你在家洗屎布吧。”我硬气地回道：“我都复习一年了，丢不丢人。洗屎布有啥难的？”

可是，刚洗了几天，我就受不了了。我得先从深井里用辘轳把水摇上来，再担回家。这好说，我不怕出力。可是屎布不管是一块一块洗，还是扎堆洗，都让人恶心，有的根本无从下手，我就往粪堆里偷偷埋了两块。可悲的是吃饭时也忘不了那一幕，一再回想。

天哪，难道我这一个月都要与屎为伍？这哪是我想要的生活？

一星期后，我妥协了，只好跟老妈说:“让大哥洗吧。我不洗屎布了，我去上学。”

刚好，这年老爹一锤定音，让二哥去接他矿上的班儿。我本不当回事，谁去都行，一人在外，一人撑家，挺好。 不料，该上晚自习了，刚走出大门口，三哥追出来叫住我:“慧，你去接班吧，我俩要不接班，都不接。”我回绝了:“哥，我没有接班的想法。我得去上学。”我不敢看三哥失落的眼神，从他那儿我看到了梦想破灭的模样。我不知道，那晚上，三哥是怎么熬过来的。

我只发现，此后，三哥像是彻底变了个人，以前的孝顺勤快消失不见，每次开三轮车卖瓜，需要老妈喊破嗓子。往日全村眼羡的和睦之家整个翻了个底儿朝天。老爹做过食道癌手术，因为有俩儿男孩顶着，已休养了6年。这一下，他无奈之中，又挑起了家庭重担。我心痛之余，也无能为力，但我的想法有了变化。

在靠近麦场的地里，我跟老爹商量:“爹，我不上学了。我学犁地、耙地，我能把家撑起来。到农闲了，我出去打工，半工半读，照样能上大学。”他立马否定:“那咋行？你一直在学校还考不上，出去打工，哪有时间学习？”他不同意我退学帮他。我就把缸里的水挑满，并负责饮牛。

老爹背一挎篓草下坡，我放学去接时，里边像装了石头一样沉。我才知道他内心的沉重。那时，我常形容自己是血吸虫，吸父母的血，却不能一心一意念书。

我已经彻底分心，深陷泥潭无法自拔。我也曾满大街地转，想租一本书来给我力量，但找不到。

因为书店大多是金庸、梁羽生的武侠小说，我就晚上租来看，白天睡觉。

就这样昏昏沉沉过了会考，凌风已经参加竞赛了，只是英语跟不上，而我在泥谭里继续挣扎，不过英语没怎么忘，我就鬼使神差地对他说:“我教你英语音标吧。"他一听，眼睛一亮:“那麻烦你了。"

从那天开始，我们隔着一张桌子，我开始教他英语音标。临近麦假，离中考只有20多天，一切都要来不及了。我突然发现我连百分比都忘了，这怎么参加考试，不为自己，也得为父母考试呀。我就对凌风说:"我要回家复习了。"他迟疑了一下，什么也没问，就说:“好啊。”

我从书法家高峰那儿借了三本资料，数学、物理、化学，因为他爸是管后勤的。我回家对老爹说:“这个麦假，我要静心复习。今年收麦不要指望我。”爹爽快地说：“好！只要你好好学，我不让他们叫你。”

那天，凌风拿着镰刀下坡时，我们刚好打了个照面儿。“去割麦呀！”我随口问了一句。他轻快地回了句:“你也去割麦呀！"我突然意识到:“说是回家复习备考的，你怎么能去割麦呀？”但话还未出口，他已匆匆跟着家人离开了。我暗嘲自己反应迟钝，又是事后诸葛亮。

从此， 我心里隐隐多了一些不安。

窗外雷声隆隆，二嫂用木铲在平房上堆麦子的声音传来，我的脑中又闪现凌风手拿镰刀的身影。我克制住出去帮二嫂收麦的冲动，也克制住想起凌风在家割麦时的忧心。这时，一句话涌入脑海:“人不为己，天诛地灭。”我打了一激灵：“他不会一直去地帮忙吧？”

“平常二嫂心直口快，能忍住不喊我，一定是老爹专门交待过。可能凌风家太缺劳力吧。听我爹说麦子熟了，如果不及时收回家，太阳一晒，是会爆裂满地的。我现在是泥菩萨过河，自身难保呀。我哪管得了那么多。"想到这儿，我点着一根烟，深吸一口，再咽下去，屏气凝神。演题时，一遍不行，两遍，三遍，直到答案对为止。

谁料中招考试，我过线了，凌风仅差二分没考上，谁料他竟然也不交钱上。听说最有说服力的常怀德老师去劝他，我盼望着他能同意交钱上高中，不要像我那么轴。我想去劝他继续上学的念头，也全被老爹的那席话浇灭了。

南边窑里，我恳切地跟老爹商量:   “爹，我提点鸡蛋去劝劝凌风吧。我得跟他说，交几百块上吧，一辈子的事，别跟我学。那么多人都交钱上，这不丢人。到高中好好学，有希望。”

我爹听后，吸了一烟袋锅，在鞋帮上"咣一咣"敲了两下:“让不让他继续上学，是他家的事。你看，他爷奶奶年纪大了，后娘又添了俩娃儿，谁供他上学？”

我一听，退却了：“也是呀，上不上，是他的选择。”我也担心暑假一个女孩儿去找男孩儿，村里是非嘴们说三道四，就打消了去找凌风的念头。

但我知道，去不去上，的确是他家的事。但我没有尽到老同学的心意，去劝慰他，是我亏欠他的。

毕竟，他只差两分呀。毕竞交钱不上，是我开的先例呀。复读生里，他是最有望上高中的，分数差太多，就是想交钱，也没机会的。

后来，听说凌风去当兵了。我还庆幸男子汉志在四方，他既能锻炼体魄，还能提高情商。不像我，为了父母，只能继续在象牙塔里学习。

那年暑假过后，我违背了当初“只为父母争气，考上也不上"的誓言，去了二中。

我剪成了短发，换成了男孩装扮。因为我辜负了老同学的信任，我心空的颜色是灰暗的。

到了年假，我放学路过篮球场，突然碰到了凌风，我惊喜地问:“你回来了？”他回了声:“放学了？”我发现，只是简单地打个招呼，他的脸色就涨得通红。那时，我才明白，虽未明说，我伤他有多重。

他一定想不到，平时挺仗义的女侠，为何暑假能做到对他不闻不问？他的心里究竟经历了怎样的痛苦与煎熬？

如果凌风能不受我的影响，交钱去上高中，一切都会烟消云散。正是因为他没上，却又支持女友上大学。这让我的心里如坠巨石，压得我喘不过气。

只能寄希望于侥幸，希望他俩儿能永结同心。因为凌风只有幸福了，我才能心安。

谁能想到一切成空？谁能想到他俩这么快就分道扬镳？难道我是罪魁祸首吗？   

第六章   表明心迹

千躲万躲，报应却在我人生最关键时候来了。为什么不等高考结束呢？我能闯过这个命运关口吗？

既然不能见凌风，又无法遏制我的痛苦。那我只有写信了，我寄给凌风的信中写道:“我是无根的浮萍，心里很苦。只希望个子越长越高的你，坚强一些，好好地活下去，让爷爷奶奶过上好日子。”

其实，在我心里，还是意难平呀。我怎么摊上这档子事呢？于是我又修书一封，寄给陪他一块儿来祝福我的张平，那时他呆呆地立在一旁，说不定凌风来县城，还是他怂恿的呢。信里不能明说，却是满腹牢骚:"我真憋屈呀，他俩谈恋爱，让我买单。我又没招凌风，他怎么忍心来伤我？

不知道信寄到没，他们看到后究竟反应如何？反正我心稍微平和了一点儿。但夜深人静之时，那种痛入骨髓的滋味儿，仍让我夜不能寐。

也想过，即便是我不考试，我回家务农去。即便是我想弥补他，如何弥补，做俩儿怨偶吗？那个他喜欢又伤他的人，谁能替代？谁又甘心做一个替代品？

何况我这五年的高中生涯，如何交代？这不是大张旗鼓地宣告，我一心谈恋爱吗？如果这样，还一门心思复习，花父母血汗钱，妥妥一个血吸虫吗？

想起初三复读那年，平时用功的方孝天因为父母不支持他复习，结果在平房上念念有词，摔下来差心没命。都说这个孩子因为不能再上学，要疯了。

想起开三轮车的苏鹏，几次回我们复读的初三教室转悠，那一脸艳羡的模样，好像我们只要复习，都能考上。

想起高一结识的余凤，她因为骑自行车几十里带到学校的烙馍，老是被偷吃，就提议跟我一块回家睡，热心肠的老妈同意了。早上相伴去校的路上，余凤会一展歌喉，声音亮亢嘹亮，她最拿手的是李娜的那首《嫂子颂》。

余凤为我灰暗的高中生活带来了一丝亮光。到了高三，因为怕迟到，也为了节省时间，我也选择住校了。 俩人虽不常在一起，但她仍是我高中一杆子插到底的朋友。

想起那次决定能否升级的高二会考，我义薄云天，替好友余凤打抱不平，给教导主任安老师修书一封，声明一次考试代表不了什么，不能根据这个，就让学生留级，真想上高三的，就让她冲一次。她如愿升了级，但后来高考没过线。她来信说，当了民师，教小学。她羡慕我能到一中复读。

想起高二，我那个热情爱笑的同桌叶敏，本来挺好学的，就因为和一个又高又帅的男孩主持了一台联欢会，结果收不了心，不堪其痛，南下打工了。她来信让我专心考学。

想起上二中的三年，住渠边的老同学英子，一碰见我过桥，就不计前嫌地跟我主动打招呼:“安慧，赶着去上学呀。”我可是因为初三课下辩论，她直截了当地说了我一句:“你真自私。”我从此就不搭理她，记仇了三年。

如今，他们眼眸里的祝愿，我看得真切；言语里的祈福，我也拎得清楚。

如今，我该何去何从？放弃不是我的性格，一往无前，又难上加难。

我的负累太重了，欠了太多人的债，是沉甸甸的人情债呀。

还有高三的那晚，在我放学回家上坡时，老同学高峰从树影里闪身出来，郑重地交给我一卷纸，激动地对我说:“拿着。好好学，你一定能考上。"我心跳加速，说了声“谢谢”！等他转身离开，我飞奔回家，抻开一看，刚劲的两幅大字，“奋斗”、“拼搏”的意念，已深深埋在我的心底。这才是我们从小学一直到初中十几年老同学的心意。

还有从不表露的，他们的不打扰，其实也是一种祝福。

老同学，我从未忘记你们，我是带着你们曾经的梦想，负重前行呀。

第七章 拉回现实

我每天就这样，沉浸在回忆中，不能自拔。

傍晚，我跑到洛河滩，看夕阳的余晖洒在波光鳞鳞的河面上，扔一块石头，水面荡起一圈圈涟漪。

我不禁想起还在二中上高三的那个黄昏，往日清澈的渠水，被罩上了一种奇异的金黄，潺潺地从身旁流过。

一身男装的我，和他人眼中的另类方瑾，在二中后墙外的渠边坐着，晚霞睡在天边，一抹红晕投在她的脸上，她的眼晴闪着近乎狂热的光。她侃侃而谈，谈她的理想，谈她的爱情，她不承认倒追老师，方瑾神采奕奕地望向远方:“我们两情相悦，只是后来，他太在乎别人的看法，退却了。我不在乎他人的议论。在我心里，我们的感情是美好的。”即便他人笑她痴得神经质，她却笑别人虚伪假掩饰。看来，她由三中转学到二中，的确是因为感情受伤。

我很佩服方瑾的勇气，这份果敢，不是谁都拥有的，无怨无悔。尤其是自称侠肝义胆的我，此时，面对与凌风的这份纠葛，更是自惭形秽。想割断，但血流汩汩，痛彻心扉。

但时间不等人，没人在乎我的煎熬。

文科班文史、英语分类是一大项，平时考得稳一点儿的，报文史类。考得不稳的，报英语类，而我是越来越退步的。   

   我报的是文史类，因为它离我的理想近一点。我想，如果做高官，就为人民谋福利；如果做地方官，就为一方百姓办实事。我坚信自己会是个两袖清风的父母官，北大无望，就上西安大学吧。

班主任石贵柱老师把我叫过去，他结合我近段模拟考试的成绩，语重心长地提醒我:“我想，你还是报英语类，稳走。"我却执意报文史类，忿忿不平地喊道:“高考只剩一个月了，你要想让我一门心思复习，就让我报文史类。如果报英语，我恐怕连一点儿学习劲头都没有了。啥也考不上！”他无奈地张张嘴，欲言又止，但我从他不可思议的眼神中，读出了我的执拗，我的不切实际。

不料，石老师还不死心，又找了从二中转过来的安老师劝我，但我仍抛出那番话，只是跟他到教室外，说出了心里话:“安老师，我像陷在泥潭里了一样。我被最信任的人伤害了，只有报文史类，我才不会再自暴自弃，才有动力学习。”安老师劝慰我:“你想，可能他是真的祝福你的，都啥时候了？不敢再钻牛角尖儿了。”他临走，又叮嘱我:“我们都是为你好。想上好点的学，还是走英语类吧，你英语也不错，挺对口的，分数线还低。”

可他哪知道，自从初三过后，我并不喜欢英语。它不落分就行了，我不能忍受，它成为我的专业。

因为，我老想着，如果当时不提议教凌风英语音标，是不是就没有后来的一切苦痛了？

我气恼自己成绩的下滑，更气愤还不能静心学习的自己，连带怨上了一心为学生着想的两位文科班的班主任。

我实现了自己的报考志愿，但是我终究还是摆脱不了心底的那股怨气。

越挣扎，越痛苦。我真的如一匹在沙漠中孤独行走的骆驼，看不到希望，却倔强地想走出无垠的荒漠。

第八章 苦情歌解

就这样，在高考前的一个月，为排解痛苦。我处处带着随身听，那些低沉的旋律，凄迷的歌声，最契合我那时的心境。

不仅夜深人静的时候，我带着耳机听着苦情歌才能入眠。更甚至，上课也需要带着耳机，才能安慰我那颗憋屈如浸泡在黄莲中的心。   

“给我一杯忘情水   换我一生不伤悲。就算我会喝醉，就算我会心碎 ，不会看见我流泪。″

幸好， 在这最后的冲刺阶段，我怕影响到同桌，罪不可恕，一个人坐到了最后一排，这是独属于我的空间。

讲台上，老师孜孜不倦地强调着考试的重点。前面的同学，都埋头刷题，而我带着耳机，分分妙妙都是焦灼，都是煎熬。

我的老同学们，我要玩完了，我还是泥菩萨过河，自身难保，恐怕未来我没有能力带动你们了。

晚上，我躺在床上，热痒难耐，点上一盘蚊香，传来他人均匀的呼吸声，我更加睡不着。突然，我闻到一股焦糊味。我眯一会儿，忘了换蚊香，草席下面的褥子，也被烧了一个大窟窿。我忙摁灭了火，苦笑不得。

难道我打道回府，回家种地，以求心理平衡？一码归一码呀，一个人对一个人的好，谁能代替？事过境迁，前途命运谁能弥补？未来的日子，只不过是相互埋怨罢了。

父母咋办？难道我是因为恋爱误学业，这不是笑话吗？不是打脸吗？什么谈恋爱，高中几年我们连书信来往都没有？什么谈恋爱，连手都没握过？荒唐可笑！这是拿屎盆子往自己头上扣吗？

我宁可苦着自己，也不会无谓地接受他人的托举。孤苦一人，咬牙到最后。难道就这样，功亏一篑了吗？

脑子里天人大战，日复一日地撕扯中，我暗下决心，我不能认输，我一定要冲上去。谁也阻挡不了我，谁也没资格拦着我。

“啊，爱与哀愁对我来说象杯烈酒，美丽却难以承受。点一根烟，喝一杯酒，能醉多久，醒来后依然是我。走在风雨中，我不曾回头，只想让自己习惯寂寞。"

就这样，即便在教室上课，我也带着耳机听歌，否则，我无法平息内心的愤怒与伤悲。

但时间不等人，黑色七月如期而至。

酷暑难耐，高考前一夜，我们在寝室外阳台上泼了一盆水，一会儿，水泥地就又干了。我们各自铺上草席，很有默契地保持安静。我只盼望后半夜能唾个囫囵觉，不影响明天考试。

我闭上眼，不去看头上的星空，也用力克制自己漫无边际的幻想。“对我而言，没有超常发挥这回事，只要正常发挥就行。”似睡非睡之间，我默默祈祷。

第九章   高考揭晓

人们还沉浸在香港回归的喜悦中，我只想迎来专属于我的庆典，为我漫长的求学之路，划上一个完美的句号。

高考结束后，我自我感觉良好，轻松地跑去对安豪说:“我全做完了，这次考得应该不错。”安豪坐在门外，只是沉着脸，看了我一眼，一声未吭。我还不以为然。
    孰不知，打脸来得太快，又太猛。

答案下来了，我一边对答案，一边身上直冒凉气。尤其是我最不在意的语文，让我惊出了一身冷汗。我是全做了，但答案好多不对呀。

近几年，高考算的是标准分，语文一分顶11分，其他几科都是一分顶七八分。说是为了控制偏科。

其他人都是掐时间做语文套题，而我自认为语文不错，高一那一年还得全级第一呢，所以自信得过了头，平时听课，从不在语文上刷题。这一次语文成绩，却垫了底儿，一下子让我跌入谷底。

他人的激动与欢乐，与我无关。

寝室里，渐渐人去楼空。

我还没法面对这一切，没敢直接回家，而是从旁边的书店里租回了《曾国藩》、《李鸿章》，在这些历史名人的大部头里，在他们的丰功伟绩中麻醉自己，慢慢消化内心深处涌出的一股股悲哀。

我知道，高考失败了，白复读了，我完了。曾经的梦想都随之而去。"达则兼济夭下"，已成空想，所以我的梦想要随着我葬身坟墓之中了。

就像梁晓声的《泯灭》里所说的，人像汽车一样，经历了几次车祸，虽然修好了，但早已不是原先那辆车了。而我也不是原先那个踌躇满志的我了。

别了，我的梦想；别了，我曾经的伙伴；别了，那个孤苦却意气风发的我。

痛心吞噬着我，我不敢去想老妈希冀的目光，我曾是弥补她不识字遗憾的骄傲；我不敢去想老爹沉闷的烟袋锅，他最懂我复读的目标，我也承载了他更多的梦想；我更不敢去想我的未来，矮个、小眼、厚嘴唇，却不自知，心高气傲的我，怎甘心过平庸的生活。

这怎么对得起我这五年炼狱般的高中生活？不报考，还是随便报一个？到时候考上也不去上了？那大家还不认为这孩子上学时间太长，脑子坏掉了？

历来不愿将就的我，这次究竟该何去何从？

第十章   释怀祝福

该填报志愿了，我又一次进退两难。

初二时，我曾放出豪言壮语:“我这辈子最敬重老师，但是我绝对不会做老师。”

但现在我不得已，又要食言了。因为最后一锤定音时，我的分数又是这一年考得最低的一次。还是卡在了五百多分，分数提了四十多分，分数线也提了几十分，还是白复习。

能报什么学校，是由自己的分数决定的。一切的无奈，都是因为自己不能专心一意啊。是报应吗？我想，是的。良心的不安，造成了我高中五年练狱般的生活。

所谓的美好，太过短暂，近乎没有，有的只是充斥心肺的失落与不甘。

北大、电大，一字之差，却天壤之别。 想起老爹老妈一心一意支持自己复读，而我的表现，还不如不复习。第一年走了电大，虽有遗憾，但最起码还算懂事。两年后，一样的结局，这让我在村中近乎成了一个笑话。

本来，供女孩儿上大学，就有点儿稀奇。好赖上个大专就行了，还非要考出个名堂。这不竹篮打水一场空吗？

再见到老同学，我无话可说。凌风在我的脑中的印象也越来越模糊，好似只剩骨架，没有了血肉，而我的心已完全空了。我只能为我的失败买单。

同学们都把书卖了，而我又把数学、物理课本留了下来，他们耗费了我太多心血，好像跟谁置气，我偏不卖他们。

无望纠结中，我还是没有遵从内心的渴求，其实初中我就想像革命前辈一样，半工半读闯社会了。

为父母继续读吧，我没勇气抛弃一切，成为一个另类。

暑假，我到了村里老同学英子家里，曾经她娇羞地跟我谈她遇到了真爱，男友在部队，又高又帅。可随后，她告诉我，那个男孩儿另攀高枝了，她曾怨过，但她还是走出来了。蓦然回首，发现知根知底、平平淡淡才是真。最后，跟一直爱慕她却不敢表白的苏鹏，成了一对儿。

经过感情波折后的英子，还是细皮瓜乳、明媚如花，还是公主范儿十足，她诚恳地安慰我:“慧，有学上就好，总比考不上好吧。”我心头一热，她知道我的不甘心。

英子又心平气和地说:“谁能没个挫折？那个背信弃义的家伙，来信说他想的好事崩了。回头求我原谅他，我拒绝了，并祝他找到更好的人。"在做人的自尊上，我觉得我俩惺惺相惜。我们之间谈心，没有一个上学，一个在家的隔阂。有的是自强不息的冲劲，因为我们从不把希望寄托在他人身上。

谁料，英子接下来，小心翼翼地问了我一句:“你是不是喜欢凌风？”我暗吃了一惊，立马否认:“哪有这回事？跟他谈的是叶秋阳，我们根本没联系过。”英子看我不愿多说，就转移了话题。

过后，我也多次思量，如果凌风考上了高中，那么，我们就是老同学，一切烟消云散。可他没上，这反而成了压在我心底的一块石头，卸不掉了。

现在，我也落魄，争这些又有什么意义呢？一人得道，鸡犬飞升。我能成什么大器？又能带起来谁呢？

在电大的第一学期，我曾经想回到高三，重新再考。班主任吉老师的一句话把我拉回了现实。如果心有不甘，那就自考本科，实现自我价值。

慢慢的，我接受了现状。我只希望，我能不负时间，充实过好每一天。

凌风，我的老同学们，其实，我和你们没有多大区别。未来的风雨，只有自己担着。有些事，我也无能为力。我惟愿你们一切安好。

每当傍晚，看到满天的晚霞，我就会想起那首耳熟能详的歌:" 你挑着担，我牵着马。迎来日出，送走晚霞。踏平坎坷，成大道。斗罢艰险，又出发又出发。

是啊，苦涩的青春已逝，我们不能一味地感伤。勇敢地挑战一切风雨，这才是真正的人生。

作者简介:

笔名， 萧凡。原名，王芳。我喜欢文学，喜欢诵读，也喜欢用心记录生活中的点滴感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