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秋燕 ： 难眠的秋夜

林秋燕，笔名秋秋，生于70年代初，阳江市作家协会会员，2020年度创作的曲艺作品《大黄失踪之谜》获得广东省群众文艺评选二等奖，长篇小说《跨国孽债》获得第四届“海峡两岸新媒体原创文学大赛”入围奖。著有长篇小说《苦海》《失踪的灵魂》《月光如水》《红杉泪》，电影剧本《苦楝花开》《回到你身边》《你是我的启明星》等作品。

我的睡眠很浅，此时更加难以入眠，闻着医院那股特有的消毒水味儿，还有病人在梦呓中发出痛苦的呻吟，我天马行空地想着心事！

婆母生病，我来陪护，因为疫情，不准探访病人，也不准外卖什么的，又不习惯医院那些淡而无味的饭菜，今晚象征性拨了几口饭，此时肚子饿得“咕咚”响。想玩手机，又怕影响病人，只能瞪着眼睛，望着窗外那一个悬挂在夜空弯如镰刀般的月亮，想着对面病床上那位母亲对儿子的唠叨，心里怪不是滋味！

今天晚上，我觉得那个母亲说话有点呛人，儿子都生病了，看样子病得不轻，可她却坐在儿子病床的边沿上不消停地唠叨，说儿子平时不锻炼，老是吃一些垃圾食品什么的，现在闹出病来，真是花钱买罪受。她儿子没有吱声，只是默默地看了他母亲一眼，接着从枕头底下拿出手机不停地刷屏。她愠怒地说现在年轻人真没办法沟通了，每每多说几句就玩手机。我笑着说既然都成事实了，再埋怨也没办法啊。她无奈地向我诉说她都50了，丈夫生病干不了重活，家里靠她一个人攒钱养家，每天累死累活的，可儿子都15岁了，平时除了向她要钱，也不曾关心过她，真是太不懂事，这次不知要花多少钱呢！我笑着现在的年轻人，懂得感恩有几个呢！并问她儿子得了什么病。她愁苦地说是胃溃疡。我愣了一下，说她儿子才十多岁，怎会胃溃疡呢？她无奈地叹了一口气，幽幽地说她的工作是做家政的，因为很少在家，儿子平时都是吃快餐什么的，这不，吃出病来。

吃晚饭的时候，我看他们打了两个盒子菜，她催促儿子洗手再回来吃饭。当她儿子离开的时候，她迅速地打开两个盒子饭的盖子，接着把其中一个盒子饭的荤菜和米饭拔到另一个盒子饭上再盖上，然后捧着没有荤菜和剩少许米饭的那一份走到窗户边，倚在窗前，一边吃一边望着窗外的风景！

这时她的儿子出来了，只见他打开饭盒盖，愣了一下，没说什么，只是望着她一眼，接着拿起筷子，端起盒子饭大口大口地吃着。吃得差不多的时候，把筷子摆在饭盖上，半躺在床上玩起手机。这时她走过来，看了一眼饭盒又唠叨起来，说这么大的人，咋吃得这么少，整天就知道玩手机，不生病才怪呢……说完拿起筷子，把儿子吃剩的饭菜一扫而光。我想这男孩可能和我一样，吃不惯医院里的饭菜吧！刚想说什么，突然发现她儿子在偷偷看她，眼里露出不易警觉的得意。我不由有点生气，这孩子，真是太不懂事了，看着母亲吃自己的残羹剩饭还偷着乐！

刚才休息的时候，她大概怕租赁医院的折叠小床又要花钱吧！只听见她对她儿子说反正秋天了，天气凉着呢！今晚要和他挤一下同睡一张床！她儿子听了立马把身体移挪一边。

我想，这真是一对奇怪的母子……

我正想得出神的时候，突然旁边传来一阵窸窸窣窣的声音，借着窗外透来的灯光，我发现那个男孩向床的一边移挪过来，接着右手紧紧抓着左肩膀，腾出大半的空间。而他的母亲侧睡着，两只手交叉伸出床外，发出的轻微的酣睡声。男孩子用右手轻轻扳过他母亲的肩膀，也许他母亲太累了，随着儿子的扳动，身体慢慢翻过来平躺在床上，整个身体也占了病床的大半个地方。我心里一热，再也睡不着，想着今晚那位母亲对她儿子的奚落，其实她的儿子还是蛮懂事的啊！

男孩可能睡不着，蹑手蹑脚下床，轻轻推开门走出去。我也睡不着，于是披衣下床，也跟着轻轻走了出去。

“阿姨，你也睡不着？”男孩回头看了我一眼，小声问道。

我点点头，说：“我都看见了，你妈说你不懂事，其实你挺懂事的，不过你不应该吃垃圾食品。“

小男孩委屈地说：“我想省钱。”

“省钱？”我疑惑地问道。

“嗯！我妈攒钱不容易，都怪我平时为了省钱，老是吃方便面，而且饱一顿，饥一顿的，早知道会弄成这样，我就不吃了！”男孩子愧疚地说。

我正想说什么，突然听到“咕咚”声，我笑着笑：“你肚子响，饿了吧？今晚你还剩好多饭菜呢！”

“我妈老是把饭菜拨给我，这几天我每晚都听见她的肚子饿得‘咕噜’响，今晚我是故意的。”男孩子尴尬地笑了笑。

听男孩这么一说，我顿时窘得无言以对，不由拉起男孩的手，愧疚地说：“对不起！阿姨差点错怪你了，你还是病人呢，你睡阿姨的陪床。”

“我今天睡了一天，不累。”男孩子婉转拒绝，话没说完，张口打了一个哈欠。

我笑了笑说：“你就别逞强了，秋天来了，外面凉着呢！你睡吧！阿姨带了手提电脑，今晚要写一篇稿子，你睡一会儿先，等阿姨写好叫醒你，行吗”

“真的？”男孩露出两个好看的酒窝。“你写好稿子，一定要叫醒我啊！”

“嗯！”我点点头。

夜深了，我借着走廊里的灯光，不停地敲着键盘，病房里传来时高时低、长短不一的酣睡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