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王  冰:投向背后的光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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发表时间:2025-06-08 23:58作者:王  冰来源:散文诗杂志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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投向背后的光芒



◎王   冰




1 ▲ 在牵牛花花蔓儿掩住的、饰着蓝色花纹的墙壁上,我期待已久的阳光像先前一样,在我藏身的花朵之后,慢慢栖身并开成秀丽的样子。我知道,从这个早晨,世上最美的一切中,将有一些丝微的莹莹明光,坠到人间,并把一些雪白的花撒在了我的头顶之上。

  这是跟往常一样的冬天,田野开阔,鸟儿悠闲,风在林间吹拂,即将走过静悄悄的路。

  我也怀着无忧无虑的喜悦往前走,想用我的欢乐和颂赞告诉他们一点什么,像是给湍急的山泉一片浅滩,让那些美丽灿烂的景象,在落日之前,就能显出一种沉静朴素的色彩,来表达自己所有欢快的思绪。

  我知道,在那荆棘丛生的灰蒙蒙的旷野中,有我的同类。

  因此,我必须去。

  记住阳光在我们身上刻下的印记,带着我们心中建成的海塔以及火焰的电光,去做我们所应该做的一切,奔走在万山之中,学着像一个得到平安的人,去远处的香草山之间摘取我们收获的果子。

  在那里,我会以光为光,以暗为光。


  我们就这么不早不迟,把自己纯洁的心胸袒露无遗。我只是担心,在殚精竭力之后,那些高过天际的光线,在如烟的云气里,是否还能像一只只春鸟,飞成一道道炫目的闪电?

  把我们的箭搭到弓上,把我们的大刀扛在肩上,把我们的手握成拳头,去迎接早晨照射过来的阳光,即使最后他依旧急速而去,奔向远方,我们也会坚守在自己的城邑,荣耀升腾,挂在最高的树梢之上——

  像一面鲜红的旗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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图片来源:奇域ai




2 ▲ 虽然凡是交给我办理的我都已然办理,但我的伤口依旧向前,我不想让公平的路在我面前消失,我不会去猜度别人的内心,只能用臂膀聚集起那些羊羔,把他们抱在怀里,慢慢引导他们远离那些照临的冷光。

  这条河的两岸站满了人,是谁要将这些人从手中交出的?

  若有一人逃脱,是不是那个放他的人要偿命呢?

  直至今日,丰收的柱像都拿出来烧了,仍有人把跟随自己的都用刀杀死,而那个能挑开捆在人身上绳索的人呢?

  那个能摔碎盛满邪恶和仇恨的黑陶罐的人呢?

  那个能敲碎恶人的牙齿的人呢?那个听到苦渊里呼求的声音,努力用盾牌护住众人的人呢?

  那个能让人回归自己本地的人呢?

  虽然仇敌仍在,但我相信长在黑暗里的树也能结出丰满的果实,我要打断那些恶人的臂膀,清算他们的罪恶,直到净尽。


  穿过四周的昏暗,我见所有昂首的仇敌都在溃散,但他们还要把剩余的灾祸留给后来赶来的受伤的人,我因此看不到更多的火焰,听不到沉落的叫喊声来自何方,我便一时缄默,如同雕像。

  当更多的邪恶向往日的恩典逼近,所有的果实都在突然间变得虚空,我不由停下脚步,站在河边,四周响起的得到拯救的乐歌环绕住我,使我不觉沉入一片幻觉之中,我仿佛看见远处有一面旗帜就像一面巨大的手掌,在不停地搅动着流溢的黑暗,我想在这时能抵得住那片暗夜的,不是蝮蛇的舌头,而仍是骨头。

  骨头凝成旗杆,血肉凝成旗面,我知道旗帜的责任是翅膀的责任。

  但夜依旧是荒凉的,我见到的景象也要比我想象的情景更要惨烈,新的货车和旧的货车在黑色的铁轨尽头,撞成了模糊的不可分割的一片。当连阳光都破碎了的时候,欲望的诱惑已使我们不能行动,又不可忍耐,当我看见还有惊人的大块的黑块落在人们的身上,我要努力挪动自己的脚步前行,以从未有过的孤独心境向远方走去。


  雾气盈满岸边的路上,我知道凡是旗所不能担负的屈辱,将用血来掩蔽,而又是谁以控制者的名义,聚集起所有的痛苦,强加在我的身上。

  在积聚中融会,在抗争中停留,一条路的尽头到底能给我们留下什么。

  可无论如何,对着锋利的刀剑,低下高贵的头颅是有害的。那些负罪的灵魂都是些软弱而悲哀的人,寄居他人的人永远不会用光芒把数倍的恩惠偿还,面对一种艰难背后的幸福,不管人们是否都抱怨着离开我,我仍要指着远处看不见的监房,告诉他们那不是他们所行的道。

  我要让所有公义都归向他们,让人不再称愚妄的人为高明,称吝啬的人为大方,我要用先前的声音告诉他们,只有正路,才能行在中间。

  而当人们雪白的双臂仍在扭曲的脸上弯曲如刀,我听到了那些聚涌而来的呻吟之声,随着它的灵运行在了水上,我感到我所憎恶的,我不能再次忍耐,我努力使自己平静下来,我似乎预感到了某些未知的苦难和不幸,我仿佛看到嘲弄和微笑绞缠在一起,瘦瘠的饥饿和膨胀的贪婪在互相冲突——

  但谁是那个对着迷茫略带忧伤的初落人世的婴儿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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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 ▲ 黑影之聚,是否才是人们前行的真正开端?

  当我再次往前走,这条河的水流渐渐小了下来,这使我能够看见一朵花的影子在那河上跳荡闪烁,它犹如一块悬空的岩石,给我一种更深的重负,因为那花在那河上,变换成另外一种面孔且隐忍着自己的身体,以适应更大的苦难,这似乎更接近于我的想象,我不就是灭绝自己残存的形体,以求自己带来的荣耀能被人渴慕吗?

  虽然我还不是兽类,但我是把自己当成动物豢养了,这使我在沉默寡言中,变得如枯叶般面目全非,而当火红的事情从我身上一丝丝抽去。

  我的悲苦我已说不出,在那样的时刻,我还能企望谁去坚持着走在雨地里,并展开翅膀飞翔,猎人与豹的对峙已不复存在,光彩罩身的景象也已不可能在我的眼前显现,要在以前,人们眼睛逼视的力量,肯定会活跃在如火的光明的喜悦里。但如今我面前的这朵花,却已没有欢乐的荣誉,没有悲伤的烦恼,我便对她说:对着自己的根发誓吧,亲行自己的事,让我们各自的灵魂重新涌进一种对光明的渴望。


  但这时一个声音从空中传来,不由让我痛断心肠,那声音说:她是心魔的一个变化,你看,她所走过的步幅如同鬼怪跳过的舞影。虽然她的略略俯视的眼睛如星,但她的呼吸却令人烦腻和厌倦,她决不是什么远方来的善者,她可以欺骗那些无助的求食者,但世间那甘美的核心却永远使她不能隐却她所散发的黑暗的气息。

  那花果然退回了原状,并飞到了半空。

  这一下子把我惊呆了。

  我见那心魔竟然有美丽的眉睫,有浓黑的眼睛,我便随着她乘风往上飞,我想,肯定是一些尘埃挡住了我眼睛的视线,我一定要跟着她,直到她露出没有表情的面容。

  那时的白昼黑夜,我已觉不出它们在我脸上的流淌,当一天天过去,我再次见到那花在黑暗中深藏,当阴影散溅的帘幕退落下去,她用手挡住那些不易为人看见的灰白幽深的面容说:“沿着河岸走走,没有别的,所有的桥都已塌了,系船的木桩在哪里呢?谁会再来到这里,像一面旗帜高高升起,引导人前行的道路?”

  说完,她便撩起衣服的下摆,跪在地上,就在这时,在我的眼前,出现了一种幻觉,我似乎见到那花变成了一只美丽的鸟,披着红彤彤的光芒,透过叶丛底部所有动物发出的颤音,飞旋在了繁花的阳光下,弯曲的道路虽然映着她的身影,但她心底的最亮的光却越来越浓厚。

  而当灵魂的光芒再次袭上她的面容,我说:“我等了你许久了,我要来挡住任何波涛的背影,让阻挡你的水流离开你的身侧,我就安心地离开。”

  而一束投向她背后的光芒却不由我不去侧目观看,突然我听到还是那个声音远远地传来,你从哪里来?又要到哪里去?对空中一些即使是犹豫的色彩的离开,到底暗示了什么?

  我转了转身,环顾四周,那时的风真冷真大,还有一只只流星相继划过,背对着一只乌鸦,把四周的沉寂拧成两条盘丝的青蛇,只在瞬间便把人和牲畜都击杀了。这使我感觉到那花并未真的抛弃了她心底的那些邪恶,这使我悲伤异常,我不知背靠了谁,竟要和别人一样,有口不能言,有眼不能看,有耳不能听,为什么掳掠我们的总要我们给他们唱歌,捧杀我们的总要我们与他们作乐,我们还未做完我们本该做的事情,我们心中的疑虑便代替了沉寂。我知道凡是树木结的果子,果子里都包着核,但我一时间不知要将我的灵交付到谁的手上,我是否要被人忘却,如同逝去之人,无人怀念,仿佛被人扔掉的一件破碎的器具。虽然有时我也得到了我们所寻见的,可我仍要住在我所愿意永远安息的所在,在一切的深处,跟着善良诚挚的意旨而行。

  但此时的四野之内,还是有人站在宽阔之处,心含怨恨,却仍朝我微笑,它轻轻停靠在离我最近的地方,慢慢行走在我的心底,落在我本来披着光彩的眼睛上。

  就在这时,有一张美丽然而凄然的面孔显现出来,我看见她的眼中闪着泪花,她的声音也像鸽子在受到乌云的挤压时发出的哀鸣,她说:“我才是那朵花的原形,我在这里等人拯救已经许久了,但直到今日我才明白我不能再等下去了,我侧耳听见了远处传来的呼声和哀求,我要左手打掉那邪恶之人的弓,右手打掉凶劣之人的剑,我只想沐浴在风和日丽的心灵的微笑中,只是作为一朵花为人所欣赏。”

  我见她的眼睛向下,似两颗甜柔迷人的花蕊沉浸在水中,她嘴里倾吐的韵律,就要触及到那消散已久的光的边缘,虽然愁苦的尘埃在她的眼前不断移动,并充溢在世间,但无尽的福祉亦将涌过人们的脸,使一些孤独地摸索在茫茫长径之上的人,不再像风吹果实一样,被伤得厉害。我仿佛看到荒野上,有一些欢乐也能开始翩翩起舞了,并要慢慢弥散在我们的心枝和手上,光明从四方聚集并又扩散开去,黑暗淡下去,白昼将穿越任何人跨不过去的门。

  我再次看见那人把手臂伸出来,她说:“我要使那些仁慈的光在罪恶丛生的地方复活起来。”

  我想即便人都睡着,我也要醒着,我知道人所赋予我的所有的努力,在于铲除无论是谁所留下的对这个世界的装饰性,学会向前一步证明自己的创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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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 ▲ 当美丽的景象再次强烈地袭上我的心头,我知道那条河流虽然并不遥远,但它却并非我命运的源泉。

  当我怀着无忧无虑的喜悦向它走去,河流的两岸有人在不断地向人诉说:

  “所赐予你的,你都吃了,你必抵不住诱惑。”

  对她们,我的内心是充满感激之情的,因为在她们身上,从反面,我终于听到了那种开花的声音了,它像大树的根一样,是那么坚实地生长。我知道所有的归宿都要归于这种生长,即使走得远,也要用百倍的努力抽身返回,鲜艳的光明像一种信仰,将踏着破碎的枷锁前进。

  她们将用她们光明的额角,在尘世威严的四周,将一切炽热的憧憬含姿的绽开。她们的声音更像锣鼓一样明晰,似乎是从朴实的阳光深处升起的。

  我想过去问问她们:“当我们看到的景象仍让人感到心痛,比如一只野鸽蜷着身子,剖开腹部,化成碎片;比如树林之旁的原野脱尽了所有明艳的色彩;比如为人眷恋的花朵突然转入了光芒的背后;比如一阵昏沉蒙住了我回旋的心灵,我们还能不能把握一些什么。是不是还有美丽和善良被捆缚在远处的危崖上。”

  虽然,我的决心丝毫没有动摇,但透过云遮雾绕的阻挡,我还是仿佛看到那些如波的景致在不断地飞掠而过,其中有一个美丽的女孩在雨中狂舞,她雪白的脸上挂满汗珠。

  我,顿觉有一种挣脱不了的窒闷压在心头。


  就在这时,我见到了一个变形的人,从河流的上游漂了下来,她站在远处的河上,守候着夜黑时满腹的心事。我根本不能相信她所说的赐福,我不能相信我的仇敌会引导我走向永生的道路,她们总要聚集起来,吐着虺蛇的毒气,她们要用强暴图谋将我重重摔倒,并让鸷鸟飞下来吞食我的肉,但我只能做阳光的后嗣,我便从岸沿走得离她近些问她:

  你为何要用早已跌碎的罗网缠住人们的双脚,并以谎言为避所,让人在虚假下肆意藏身?

  那个变形的人抬了抬似乎要安息的头,便有一种声音从她的嘴里传出:

  “我虽然也能看到落日西沉仍闪着光芒,但黑夜开始以支流的形式,向四周渗透,这种由嘶叫到喧响的力量在起落间,便掠走了许多靠近它的脊背,并不断向后折回,直到使它完全褪去了颜色,你应该看出毁灭是避免不了的事。”

  我是用手工作,用灵行动的人,我不会叫她蒙住了我的双眼,我努力让我的心灵沉浸在一片火红之中,不让她处在不时退去又不时涨起之间,被一种灰烬遮掩或盖住。我不能就让她将我的脚步淹没,一下就不见了在白天行走的归路。我见河流两岸仍有天使的影子在艰难中从一只鸟的翼下划出来,在飞翔了一段时间后旋落下来,她击起的阳光溅满了河流两岸,我知道在我心灵深处,对于我所憎恶的我不能只是忍耐。

  如今,我所面对的这个变形的人,她是如此卑贱而傲慢,她居然使人在贫苦和无知中得到了欢娱。因此我必须与她对峙,用自己一生的光华刺破她所带来的黑暗,我也知道在此之中,我的生命将为愁苦所消耗,我的力量将为罪孽所衰败,但我的骨头却不会在她面前枯干。因此,我不断地对自己说:你要对自己苛刻地要求,否则,你烦躁的心将更加忧惧愁虑,你的眼睛也将难以透出平息之后欢娱的光芒。


  这时,我见那人不知为何,双手不停地抖动,似乎要将刚刚涌过来的光芒摆脱。她似乎并未在对以往的怀思中悔悟,因此在我心中,一种拯救她的决心顿时胜过了一种无谓的焦躁,我看看远处,峡谷那边,暴风雨带来的一种雪亮的光华正从河上走过,在岸沿之上,我终生渴望的一种东西,正来来回回、反反复复地飞翔,并且掠过河流的最高处,再一次盘旋而上,她的光芒远远地到达我这里,并引导着我的路途。

  我再次见到那人半隐半现的脸变得忧惧,这使我内心更加疼痛,我见她要映着灾祸飘向人们的头顶,将一切毁灭,就如仇敌个个如大鹰飞起,都展开翅膀攻击被光明占据的堡垒,这使我感觉到她的内心布满太多黑暗与尘埃,但我仍然不哭不泣,虽然在波动如初的黑暗里,所有的一切都在危险之前跳跃。我却不能因为她们飞落罩身,就不向光明飞翔,我对那人说:

  “你为什么生活在此并经受煎熬,要在衰败中显露你的丑恶的本色吗?”

  我相信所有的一切必然能从迷蒙的黑暗中得以发现,不要只是把自己所认同的宝物背在自己的肩上,不要只是各干各的工,各做各的事,那样,草必枯干,花必凋残。

  这时,那人似乎满目悲痛,坐在了岸边的一块石头上,隐饰着她那深渊般的惴惴不安的心灵,她说:“在这里,我能等着谁来,只有叹息和苦痛振着翅翼飞升,不断盘旋围绕在我的左右。”

  等她说完,还未等我再次与她对话,她已经随着一泻而下的冥河的水流不见了她的踪影,只有河水不停地咆哮呜咽,把岸沿撞开了一丝丝的缝隙,她所经行的路途顿时乱石堆积,浇灭了在她周围一切的温度。


  我见到岸沿上,所有的花盛开,没有颜色;

  所有的路展开,没有尽头;

  所有的人走来,没有面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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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 ▲ 我乘着时间的航船,顺着这条河流溯回,在所有的浪花沉寂下来之前,虽然我同许多人一样似乎没有权利妄加评论,但我还是想去探求一些什么。那里面有太多的东西,可以使我们的心变得赤诚,让我们平时偏执的心就像一望无际的麦田一样浩荡,成为无所遮拦的美好景象,也使我们能知道长久以来,黎明到来的欢呼声一定能胜过黑暗邪恶的嚎叫。

  想到这,我仿佛看见有人正用尽气力不断地去撞击那黑暗的铁丝的牢笼,并以加劲的声音嘶吼,他们那明亮的眼睛似乎在聚拢的黑暗中照见了什么,这更使我不由垂下头来静静地思索:为什么在这如今的年代,我们要在众多的诱惑中沉没,失去了太多的动力、毅力、信心和坚忍,我们飞翔的灵魂要像暗灰的羊群,在黑暗的界空中被风无情地卷走。

  现在,我所担心的是,一个人如何越过众多的花端而不被倾覆,被人看见又被人遗忘,我预感到自己所歌颂的东西,并不是人们所要靠近的东西。我没有别的乞求,我只是想我能否借助就这一生的力量,默默走向使影子隐退的地方,让人们感受从怯懦到刀锋的距离。

  冷冷的冰霜中,我似乎看见远处光芒的火花还在静静地凋谢,阳光将要散尽,那野外的黑鸦将要啄去所有的碎片,黑暗也早已飞临他们住所的上空。而当一面面黑旗在阳光中升起来,我便能找寻到能使人复归本体的东西。

  但我觉得它更像一只容易惊恐的鸟儿,只要有人拍拍它的翅膀,它就会没有了踪影,因此我平时所听到的歌声,也不是我所理解的带着光的歌声。


  一切都开始分裂了,在路上行走的人,这条路上的人要与那条路上的人相争,前面的断裂,后面的操戈,都已迈入未知的茫茫夜雾之中,许多灵魂也已沉入痛苦的隐秘之处,在真正的命运之神的身影显现出来之前,他们都要在生与死的对抗中浮沉。遍地的阳光在人前行的时候,竟不顾我们彼此是骨肉,离开了我们的左右。

  因此,在这时候,我不觉来到这条河流的面前就是自然的了,我想去经历一番,以便让自己那颗猥琐的心重新接触那种别样的光芒,但那条河流中仍然有许多渡不过去的人被困在那里,它们要在人不注意的时候,跑下山来蛊惑人的心灵,使那些定力稍差的人内心慌乱,让他们内心的苦楚悄然成形,使世间所有的诚信和善良被游荡的罪孽劫掠,幸福就这样开始行走在坟墓的夹道间,人开始没有了欢乐,我所想象的沐浴在金色朝霞中的欣欣向荣的生活,早已被涌过来的激烈沸腾的倦意所掩盖。

  我弄不清这是怎么了,为什么四野的大风很紧地却又无度地展开,使更多的灵魂深深地坠入无底的深渊。我看看四周,启明星虽还亮在天边,但许多人梦中的鼾声却都像鸡鸣,我见不到有人以佛陀的名义布施,却能见到有人要毁掉用以保护本性的门闩和栅栏,我想问一问:“为什么在尘埃中,人类最好的珍宝,却被人们重重地践踏在脚下。”

  在那般浓重的夜色中,我看到风用悲愁围拢起黑夜的栅栏,一种败亡的感觉已开始迫入每个人的眼睛。

  如今,不能再耽搁下去了,冷冷的风从四处腾起并很快穿过了丛林,我感到我的内心也在流血,虽然我和你一样没有太多的乞求,但我还是想让幸福的馨香透到别人的心胸,永远让它照耀在天上。因此我们必须奉献出自己的灵魂,让火热的福祉落于人们的双肩,但似乎竟没有一个人开始行动起来,把即将到来的黑暗劈成两半,我想问有谁会自动地走出来,去把那第二界面永久地唤回。我却听不到有人应声,但巨大的沉默似乎预示着心灵一种更大的跳动。

  荣誉的阴影还笼罩着这个世界吗?

  即使我无怨无悔地离去,承受了一切,但当那火燃烧到了最后,人们还是怀着对黑暗的恐惧离去,在这片荒寂的黑夜的边缘,没膝的罪孽将从远处而来,向你们招手,把你们如同干芦苇般的践踏,那时还会有谁为你们祈祷。

  我想起我们以前的荣耀,都从那繁茂的树叶之间落下,变得面目全非,幸福的彼岸,炽热的生活,都将深藏在记忆里,让我们只能在幻觉中回味它的滋味。在这世间,思想已经毫无秩序,人们仰望万物,却没有纯洁的翅翼,歌唱形体,却有影子掩盖着戕杀的血污,影子发出虚妄的光亮,愚人开始变得通达,似乎什么刚刚升起,便复又沉落。我想问的是还有没有勇士手拿利剑和松木的碳火,守住灾祸的门槛。


  就在我说话的时候,我看见天上已飘满了细雨,我知道天是因为风云黑暗才降下大雨的,我虽然不能再次奔跑,但他们的眼光击伤了我,这让我更加向往前行的道路。我想人的性命即使如草,也不能任别人的利刃随便落下,一种痛苦如果落于你面前,你必须去追求良善,这种内心的本能反映便是世间最为强大的动力,这种力量会带着你将黑暗压碎,将邪恶截成两半,所有的一切在它的带动下,都极力地向前并背对着黑暗向白昼飞奔,它腾起的光芒虽有时离开人世,但会渐长渐高,直到高得顶天,并且要长成一些成形的果子,让那些还没有坚固内心的人从地底看见它。

  而当有人独自走在腐叶的小径上,我看到人们所说的那些已凝成具体的形状飞来,这使我相信植物在冬天死去,来年还可以发出新芽,肉体早早逝去,灵魂却是不可动摇,但仍然有无数的人在自己内心里,找不到这种力量,这不由令人哀惜,如果没有它,是不是青春的欢乐和奢侈的享受背后所隐藏起来的暗影,便很难从人的心中消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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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 ▲一时间我听到了一枚果实金属般落地的音响,它不断地用力向前,并燃起高高的火焰在坚固中向四周流转,如同花朵一样盛开。

  我感到了一个相当大的晕圈指向了我背后的阴影,它相当亮丽的光芒顿时穿过了我的眼睛,我感到我正渐渐被一种真实掩盖。于是,我起程走在路边的林中,我走得极为缓慢,虽然我不断凭着我的永生起誓,但为什么仍有那么多人,要像从未长成的幼苗上摘果子一样,常常来索取我的生命中的力量?

  我不是恐惧别人的人,这却令包括我在内的许多人恐惧,这里虽然不是我生和长的地方,却是我永居的所在。

  我是否还有时间赶到别处呢?

  我就这样捧着常被人看轻的破坏的器具行走,那里面是否还盛着令人欢喜的真诚,是谁把我和我的后裔带到这人所不认识的地方。

  这里平生得不到亨通的都遮蔽着自己。我便往前走,沿途尽是死亡的悲号,过多的香火树被扔到了水中,过去他曾载起多少美好的荣誉,而如今我的四周血汁倾流,旗帜落下犹如叶子。


  突然有一天,我看见一只蝴蝶在夜幕来临时,扇动着单弱而柔软的细腰向我飞来。

  我不知道它来自何处,它要找寻一些什么,很明显的是它是一只带伤的蝴蝶,夜深得让它辨不清方向,但它却一直坚持着往前飞,黑夜使它看不见前面那有碍飞行的杂物,它一直认为路途永远明在前面,就像我一样,有时连自己的生命都已在虚空中开始旋转了,却还是觉得对目的的憧憬仍是一种旺盛生命的流泻。

  我在优美的渴望的诞生中,葬送了自己。

  那些青春的魅力也一天天地被吞没,但当那只蝴蝶在烂断的树木之间一起一伏时,我把所有的烦恼隐藏起来,不再去别处示人,其中一种奇异的雾气让我就要站起的躯体重又倒下,我将怎样把歌唱的声音降在自身,我知道在原野的深处,有狼到来必吃我的肉,我该怎样从中除掉所有重厄和指摘人的手指。

  我跪下呼求,而谁会应允我的求告,我知道黑暗里有光未必会被人发现。

  我侧耳倾听,那边仍有许多暗设的网罗和绳索,而又是受谁的气韵驱使,仇敌就像急流的河水汹涌而来。

  我知道我的罪孽是我的臂膀不能拯救他们掩面的罪恶,我担心人人都依靠虚妄生活,无一人凭诚实辩白,他们把蜘蛛所结的网当作衣服,他们把毒蛇所生的蛋当作食物。

  所有这些,都像一条蛇让我抬不起头来,他就是这样早早地深入到我的内心,让我绞痛,而且他还要时时探出头来,把头伸到孤独的夜的心里,吸吮每一个人的血。

  就在这时,一对丽人拿着些斑斑竹叶来到我的面前,并让所有流动的乌云落入一片阳光的笼罩之中,我见她们内心涌现的威力真是无穷无尽,她们说:“每一处创伤都标志着你又向前走了一步,虽然日子如沙,你声调残弱的歌吟也越来越低,但胜利的时刻就要来临。”

  她们面对深渊,用那竹叶把光亮和黑暗分开,但我似乎仍看不到最好的结局,我问她们:“我打马而过的途中,我的身体已然凋残怎么办?”

  说完,我便凝望着那对金色翅膀的天使,只见她们把无边的手伸向远方,顿时一片从冰原雪地走来的无比善良清洁的心境侵入了我的心田。

  从那,我才知道温暖和鼓励在任何时候都令人心颤。


  在不觉间,在孤寂之中,在那水边的树阴里,闪亮的似水之舞开始令人欢跃起来,辉映的夜空也开始明亮起来,因此我内心即将熄去的烈焰再次火红,悬空的感觉,我必须离开它,我要再次将四散之群的正义和勇猛交集旋返,等到一个好日子与人一同起誓,否则我的骨头将要发颤,我必在枯干的旷野中忧伤。

  我不能妄自诅咒,就地悲哀,我将去收拾所有的罪过,我一次次听见随野兽行走的歌声从凋落的花丛中升起来,盖住了所有掩面而来的浮华,我的眼眉虽然仍如残雪,我的臂膀虽然仍如孤舟,春的鸣语虽然离我所说的仍然遥远,但我要坚持着蹒跚而来,像一只鸟一样,啄开自己的伤口,把血流出来给人看。




7 ▲ 在雨林的尽头,我再一次侧脸,去看那一束投向我背后的光芒,那时天空分明,如繁花盛放。

  在花丛的深处,我开始没有理由地爱着所有的日子和周围的行人,像一个无所畏惧的勇士。


  我要赶在日落之前,走上道路弯曲渺远的山冈,去看黑夜在我的尘衣之下慢慢退去。

  我要行走在美丽的湖水和喧嚣的农舍间,去认识每一个在林间提灯的人,与他们相互注目拥抱,看他们典雅的服饰和浓密的头发。

  我要用内心燃起的热忱,围裹起世间所有的花朵,并保持不坠,然后指着那些飞驰而过的火光,告诉他们,岁月如此漫长,但阳光一直会在我们的心底流淌。

  我凭着正义起誓,只要我们开启了前行的步伐,即使每个人只滴下一滴汗水,枯干的旷野也会湿润起来。


注:此文写于1998年。





后记:作家,还是要在

写作内容上开疆拓土


  写了这么多年,对于写作的认识还是在不断的调整,这种变化无关优劣和正确,比如以前喜欢讲:写作要解决的,无非是写什么和怎么写的问题。而现在倒是觉得,写出了什么,要比怎么写,更重要些。原因在于,当下写作的最大问题,不是形式问题,而是在于很多创作,没有新内容,更没有新想法,更勿谈新思考、深思考的问题。

  就像前段时间有个教授,在视频号上大谈新诗不是诗,原因是新诗的形式不符合格律诗的标准。这种言论,就像说一棵草为什么不长树的叶子一样,奇怪不奇怪,倒是先不用说,单从写作本身而言,能够把想要表达的东西表达出来,才是首要的事情。如果只是在形式上纠结,虽然有形式即内容的论断,但依旧有本末倒置的嫌疑。

  那么写什么呢,当然是写社会发展的进程和变化,以及在这个进程中的老百姓包括自己个体的喜乐悲欢。在其中,要写出精神,找到原因,探求出路,望到未来,才是重点。因为一个人的写作永远都不可能孤立于大的历史发展背景,即使一个作家不去想,也不想写,也还是会在这道辙上,这是每一代作家的宿命。

  现在,我们就行进在中国式现代化的道路上,所以我们面对的现代化,就和自从“五四”以来,深植在我们内心和写作中的西方现代化有所不同,甚至是很大不同。这个方面,作为作家肯定要去面对和思考,然后再去用自己的文字加以呈现,否则,我们跟“五四”那一批优秀的作家的区别在哪呢,用什么才能显示我们的创作实绩要胜过他们呢?(有人这么说,姑且借用一下。)这个不是用嘴吹出来的,而是凭借着一个,两个,三个,更多的作家,用自己的辛勤创作证明出来的,这是写作中一种个体的光亮,也是集体的光亮。

  这种光亮投射到每一个人的背后,都会照亮前行的路。

  寸丹先生青眼于我,要我对自己二十年前的这个旧文写个创作谈,于是,我就认真地去想,去写,但渐渐感觉这些话似乎偏离了这个要求。但这些话,又是自己现在想说的,就拿出来,以此来交个差,也可算作是对自己现在的写作,重新做的一点思考,也有对自己重开启蒙之意,至于将来是不是这样想,那就是以后的事情了。写作本就是走在路上的事情,一个作家如果一直停在一个地方,无论他如何沾沾自喜,他终归成了一棵枯树,再大的风来,再大的雨来,也不会再有当年的那种生机,想使自己的作品还像以前那样,能够资谈笑,助谐谑,叙人情,状物态,就会成了一种奢望。

  因此,一个作家能够在人情练达、世事洞明之后,努力去写一下世道人心,在写作的内容上继续开疆拓土,应该是当下写作中急迫的事情之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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简介
王   冰

1971 年出生,山东淄博人。编审。在《美文》《散文》散文诗》《南方文坛》《草原》等刊物发表大量作品。出版诗集《疏勒河的流水溢上岸边丛杂的小径》、散文集《走在人背后》及散文理论专著《散文:主体的攀援与表达》《集体的光亮与个体的无名——“现代性”景深中近十年来中国散文创作图谱》《散文的传统》等多种著作。获得首届白马湖散文奖、第四届冰心散文奖理论奖等奖项。


文章分类: 散文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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