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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易轩:长江菩萨对末世众生的灵魂救赎之旅——及类知识分子问题讨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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发表时间:2020-11-03 09:09作者:李易轩来源:华夏国际文化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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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长江图》:长江菩萨对末世众生的灵魂救赎之旅——及类知识分子问题讨论     

             李易轩


1引言     

    2016年,电影《长江图》放映,凭着对之前小片介绍的浓厚兴趣,我第一时间在电影院里观赏了此片。随后,网间对《长江图》晦涩的剧情与涵义议论颇多。而如果我说电影《长江图》是一部关于信仰问题的宗教题材文艺片,可能会使关注它的观影者们咋舌!

    然而《长江图》所反映的即是宗教在当代中国大地上的现实状况与处境。而男主角高淳即是身处末法末世时代孤独的精神求索者的典型代表。

    本片以一位现实存在的肉身菩萨转世——安陆,引领一位孤独、愤世嫉俗而又自暴自弃的青年诗人高淳,历经数月沿经长江下游至源头,再续多年前寻找源头信仰的历程,从而寻找到博爱的归宿为线索,展开的一场救赎灵魂的漫长途旅。

     由于本片晦涩难懂,是故需要详细铺陈剧情,之后再予解析线索与内涵。

2故事剧情细节

     高淳(秦昊饰演)是一位上海人,是一个酷爱诗歌写作的文艺青年。他虽出生在上海,却与这烦嚣的大都市人群如隔天壤。出于生存需要,以跟着父亲在长江一代拉货运船为生,过着四处漂泊的生涯。在他的船舱卧室中摆满了各种书籍。在一个信仰严重缺失的时代,高淳苦苦求索生命的意义与信仰,却多年未得到满意的答案。

     然而父亲不能理解他的理想,他们父子的争执导致了父亲的故世。按照长江一代的风俗,父亲死了,儿子要逮一条黑鱼,把它供在香炉里不喂食,直到等它死的那天方算父亲的灵魂得以安息。

     父亲故去了,广德号的船长自然由高淳接任,这一重任对于一个不谙世事的青年诗人来说着实有些难扛。一直跟随父亲的老船工祥叔将船长的接力棒交给了高淳。同船的船工还有一个叫武胜的家伙,是一个90后的青年,面对货运船惨淡的经营,只有武胜头脑灵活能够拉来新活维持生计。


     这是在长江下游上海的一个夜里,第二天广德号就要出发进行延长江逆流而上的货运了。高淳正为写不出诗作而苦恼。却发现对面泊来一条船,一位年轻貌美的女子安陆(辛芷蕾饰演)正在“接客”,另一搜船上迎来一位男嫖客,即刻钻入安陆的船舱内。同时,安陆也对高淳抛以“媚眼”。高淳行至船舷也想一试身手。但由于第二天就要出船,武胜将高淳唤回,高淳遂作罢。

     深夜,高淳辗转反侧,夜不能寐。广德号上闪出一位女子的身影走过……

     开船的第一天,广德号的发动机却无法启动了。本来以前这些事都是归祥叔负责的,这回新船长高淳也跟着忙活。却在发动机下面发现了一本名为《长江图》的诗集。他翻阅诗集,随之朗读道:

     “我从未由衷快乐,心满意足如在母亲怀中,

      但仍渴望毫无保留的痛苦!

      心无杂念,脑海清澈,

      厌恶人们在大海上、山峦中呼喊。

      蔑视自己的存在,厌恶生命的礼赞。

      悲伤出于快乐,纯净出于生活。

      ——上海-吴淞“

     诗集标注是1989年所写。

     高淳随即喜欢上了这本“意外发现”的诗集,这本诗集同样是延长江一站站港口而写就的。高淳遂伴着诗集写过的足迹,沿线展开了这趟长江之旅……

    第二天,江阴。在三码头接货,船舱下层正在灌水,也不知道这批货要运的是什么鱼?武胜拉来的大客户罗总与其交代,“武胜,这批货你知道就行了,千万不要让外人看见,尤其是海事和公安。”武胜巴结道:“罗总你放心,都应该的。”罗老板是武胜崇拜的富商土豪,对罗总的香车美女,生活享受羡慕至极。

    而接货的时辰,船长高淳却不在现场。祥叔也不在意,只是一个劲的喝着自己的闷酒。高淳一个人在江堤疏旷闲游、排解忧愁,却又意外的遇见那晚的安陆在跟随着他。

      “新船上水七千公里,

      发动机不停咳嗽。

      我压低声音穿过温暖的县城,

      怕人听出心中怨恨!

      ——江阴-黄田港“

      两人对视温情,仿佛早已安排好,安陆“诱惑”高淳进入一间小板房。安陆让紧张的高淳躺在床上。床头放着一本《佛教念诵集》。打开电热风扇道:“这是我妈妈的,她以前是医生。”两人云雨过后,高淳望着安陆清澈、静怡、慈祥的面庞感叹道:“一定很多人爱你。”安陆眼望冥空答曰:“我也爱很多人!”

     显然,高淳没有领会安陆与之做爱的意图。

   下一站苏州,运这批货——名义上是“十吨鱼苗”——的终点是宜宾。青涩的船长高淳仗着胆子与罗老板谈条件,他虽然不便知道船里拉的水货到底是什么,但承受风险必须在原有报价上再加百分之三十。作为一个青年诗人,不得不勇于面对人吃人的社会法则。而这下罗老板也答应了。

   广德号行驶在苍茫的大江上,高淳日夜捧读《长江图》这本诗集:

    “有谁能增加宇宙的质量,建造出新的物质和意义?

     有谁能回到奇点,开创在每一个行动中?“

   来到南京小洲,高淳与安陆又一次会面——

    “卖鱼人和买鱼人彼此仇恨,彼此拥抱。

     一切人反对一切人。

    ——南京-小洲“

    这回安陆充满失望的急躁起来:“可是我看得见他们的善良,那么小,但是那么美。告诉我,未来是什么样的?告诉我,我就不用再活一遍了!”

    安陆愤然跳下长江,高淳意图营救,但却发现,作为弱女子的安陆竟能在水中不溺,在长江中疾速遨游,水性惊人!甚至在夜晚,安陆依然在畅游无阻着。

    耳畔边伴随着江豚暗哑的叫声。

    高淳拿出长江的地图与诗集《长江图》每首诗下标注的地点相互对照,发现全部吻合。从而也就标识了安陆下站会出现在哪个地点。


    第八天,荻港。高淳“赴约”来到万寿塔。

   “我厌恶坚强高耸的信仰,

    山清水秀的长江,

    和所有确定无疑的爱情!

    ——荻港-万青塔“

    看守佛塔的和尚心不在焉。高淳顺台阶攀塔,以为会找到安陆……

    正攀塔时,安陆来到塔下,却与和尚展开了关于佛法与信仰问题的激辩——

    安陆:“师父”

    和尚:“怎么,要请佛珠吗?”

    安陆:“我想问您三个问题?”

    和尚:“我也只能回答三个问题。”

    安陆:“第一个问题:什么是罪?”

    和尚无奈打佛号:“阿弥陀佛。”

     安陆:“我觉得活着就是罪,因为只要你活着,就要跟别人争夺生存的空间和资源。对吗?”

     和尚宣讲教条:“不对。佛说恒河沙数空间有无限大,不需要争夺。活着就是一种福报。“

     安陆立马驳斥道:“空间不是无限大吗?”

     和尚只得以佛号应对:”阿弥陀佛!“

     安陆:“第二个问题:有没有可能一个罪人,却有着高贵的信仰?

     和尚:“可能。‘放下屠刀立地成佛’”

     安陆截道:“手握屠刀就不能成佛吗?”

     和尚:“能!”

     安陆:“第三个问题:你能展现神迹吗?如果你能让这塔内下起雪,我就信佛。”

     ……

     和尚无奈:“我不能。”

     安陆:“佛能吗?”

     和尚:“能。但神迹并不重要,神迹改变不了因果,也改变不了……”

     安陆:“不能,佛也不能展现神迹!”

     和尚:“阿弥陀佛!”

     安陆:“阿弥陀佛也不能,因为神迹是信仰的死敌——信仰不需要外部的证明,是纯粹从内心迸发的,属于的人的神秘和伟大。(信仰神迹只会使)那种不可思议的尊严与勇敢,完全失去了意义。

     ……看见诸神显现,看见飞龙在天,看见三维世界物理定律彻底崩溃。然后开始信仰,不嫌太迟了吗?因为那个时候不信也信了。

    所以信仰只在严酷的时刻,在没有神迹的时刻显现。

    或者说:信仰本身就是个神迹,它不需要其他任何的神迹来证明自己。信仰是对无常,对不确定性的完全的无惧的接受。

     所以,罪——就是冷漠,罪——就是没有信仰!“

     此刻的和尚只有一味的念诵佛号以面对安陆犀利的信仰诘难。

     而此时的高淳却在塔内上上下下寻找安陆。他发现无论身处哪一层,安陆的声音仿佛都从塔顶上传下。而在上层他也发现安陆留下来的蜡烛还在燃烧。

     高淳冲下塔底,安陆已经不见踪迹。高淳向和尚打听安陆,和尚还是不耐烦的按规矩只回答三个问题。告诉了他这座塔无论从什么地方说话,都像从塔顶传下来的音声,“这叫如是我闻”。

     安陆其实没有离去,面对和尚教条而空洞的应答,安陆全身顿感无力。夜晚,委顿在万寿塔背后的安陆望着新时代的辉煌建筑,荻港大桥横亘两岸与绚丽的节日烟火蓦然惆怅……

     

     行驶在苍茫江途上,广德号显得那么渺小……

     武胜正与微信中的女友互诉情愫,然而谁又知道是不是真的呢?“谁在乎你心灵美不美呀,我在乎肉好不好吃。”面对武胜狡黠的嗤笑,高淳问询这种交往形式是否靠谱?武胜的回答令高淳错愕,因为本来就不是真情交流,无非这个女友不行再换一个,微信里有一百多个人选,谁又真在乎谁呢!面对这种社会普遍的交往方式,高淳只有无语以对。只得照例履行船务缴费罢了。


     按着《长江图》诗集地址的指引,高淳转袭铜陵。祥叔口里默许,却不知新船长意欲何为?索性已经不是过去的老船长,自己也不爱理睬这事。

     祥叔也上岸小憩,在对岸破旧的理发店中打发闲余的时光。

     来到铜陵,乘渡船去往和悦洲。高淳站在船舷与一个小孩冷漠的对觑一视,两两无言……

     “我珍惜我灵魂的清澈,

     我忠于我不爱的自己。

     ——铜陵-和悦洲“

     这回高淳果然又与安陆会面了,两个人恰似夫妻般过日子做午饭。望着安陆清澈、静怡、慈祥如菩萨般的面庞,高淳很是在惜她俩屡屡相见的缘分。和悦洲自民国始历来就是重要的商贸码头,曾被称为”小上海“。而因为近些年长江屡次洪涝,已经搬走了绝大多数的人家与商旅,俨然已经称不上人群聚集的村镇了。此时的两人还悄悄与邻居家换菜吃,怕被邻居发现责怪。却不料邻居家的孩子就是刚才船舷上与之对觑的那位。但孩子出于童真,并未阻止高淳的换菜行动。

     走在残垣断壁的小路上,安陆与高淳享受着远离尘嚣的寂静安详。高淳问:“为什么,那样你就住不了了?”“水退了不就能住了。再淹一次这走的人就会更多,最好每年都淹一次。”

     “”能用身修心也易,肯立志学道何难?‘这简单的几个字我是做不到!我也没有看到有人做到的。“高淳背诵着安陆赠与他她父亲以前修行的箴言感慨到。安陆很有耐心:”我爸就做到了,他为了修行抛弃了我妈,还有我。“

     高淳未吱声,安陆转话题道:“到时候,这就会越来越漂亮,人就会越来越少。”此刻,高淳再也不想走了,遂又与之云雨起来,想就此与安陆终老。

     可这次高淳又误会了安陆的本意。

     安陆送别高淳于和悦洲的时候,背后冲出那日在上海夜里看到的嫖客红卫。他得知高淳来此,也纠缠着与安陆的关系。

     长夜寂寥,高淳又只身来访和悦洲。此刻,白天与安陆共度的破屋中正播放忧戚温婉的昆曲。昏暗的灯光下,安陆正与红卫厮守着。

     高淳作罢,遂在心里斩断了与安陆的关系。

     一段画外音1遂揭示了她俩前世的一段姻缘:“民国初年,和悦洲商贸繁荣,往来客船很多,被称为’小上海‘。一名四川商人夜泊于此,在头街的一间阁楼里和一名当地女子相好。早晨起床,商人发现自己变成了女子。而女子已经占据了他的男身。女子告辞而去开着商船前往上海,商人百般强留不成,只能在阁楼中盛装等待下一个光顾者。”

     黑夜寂暗,树影娑婆。红卫在绝望之际割腕自杀……

     

     广德号上,加上船长一共三人在争论着船务。武胜对高淳祭奠父亲的黑鱼十分忌讳,想当年高淳母亲死的时候也是此以法照做的。这次他父亲的黑鱼至今未死,留在船上还会影响活人的生意运势!祥叔理解高淳的孝心,但在两人夹击下,高淳只好把黑鱼置于网中,放在无人处,船舷下面的水里,点上香祭拜。

     不成想,广德号的老发动机这回又自己启动起来。


    安陆照例又在一个地点等待高淳的上岸。这次,她想告诉高淳一个更博大的宇宙。在沙滩上划出硕大的四列古文:”天何所杳?十二焉分?日月安属?列星安陈?“语出屈原《天问》。屈原之《天问》乃为被楚王贬谪时所作,屈原审问诸般创世神话与宇宙天文、地理鬼神,抒发悲愤与对天地之感慨。以此遂作中国历史上第一篇探讨宇宙论的辞赋。

    但在内心里,高淳已经诀别了安陆。面对漠然行驶而过的广德号,安陆在岸边大声疾呼:“高淳!高淳!我放弃修行来等你,你都不敢见我一面。你没出息,没出息!……走吧,你能躲哪去?这是我的长江!“


     画外音2:“这一年,长江客运停航了,人们不再愿意乘船旅行。相比于火车和飞机,船太慢了!”


    “在字里行间我只是无能,

    在字外我参加了日常的邪恶。

    增添了新的痛苦!

    ——彭泽-小孤山“

    远远的,又望见小孤山上安陆的身影追随。广德号漠然驶过……

    又一次的,安陆行至一个岸边向广德号招手,然而得到的只有漠然远去……

    岸边正有道士与和尚做法,人们燃放着鞭炮,履行着拉杂的祈福仪式惯例——

    画外音3:“有人祈求佛祖,有人祈求妈祖。更多的人祈求所有的神灵。满足他们的愿望。但船工们不会祈求了,这里是长江下游和中游的分界点,江中的船从此将不再能借助海潮的推力。以前,江边曾经有一座石碑,上面写着‘海潮至此回’。现在石碑已经消失,但船工们都知道,他们以后只能依靠自己逆流而上。“


     安陆来到一座江边的姑子庙念经,看来她与老尼姑很熟识,但望着泥塑的佛像,安陆似乎有些不屑。然而,在此打坐时的安陆清澈、静怡、慈祥的面庞不正像活脱脱的一位女菩萨嘛!

    红卫又出现了,照例送来了棉被给庙里做功德。


    这一天,武胜向高淳要回扣,因为这批货是他拉来的,显然是想拍屁股走人了。高淳敷衍他晚上结账。

    至晚间,武胜因为拿不到钱而气急败坏,对高淳连带祥叔破口大骂、横加指责!他蔑视高淳的无能,只是个书呆子,整天靠父母为生。气死了自己的老爸,还什么活都不会干,不配当船长!而祥叔就是老高家的一条狗!自己才是最卖力的人!他还要放掉船舷的黑鱼,高淳争过拴着黑鱼的绳索,隐忍着不吭声。

    武胜因为头脑发热,不慎落入水中。正巧,老发动机这回又自己启动起来,将武胜绞死在螺旋桨下!

     高淳再打捞拴在船舷的黑鱼,则早已不知去向了……

     祥叔心生退意,下船舱打探武胜联系来的这批鱼到底什么货色?名义上是“十吨鱼苗”却从未发现有多大动静。眼见一潭死水,祥叔正茫然际,只听得江豚传来的暗哑叫声!


     鄂州的安陆渡水来到对岸小岛的观音阁,大冬天浑身湿漉漉于她却丝毫未见障碍。痴情的安陆珍惜着手中自己这份《长江图》诗集为其擦拭水印。

     远见窗外,高淳的广德号缓缓驶过。高淳立于船舷,决绝的留恋着安陆的出现。

     而对岸的红卫大发醋意,唤来警察,却也无计可施。

     “两岸城市都在背信弃义,

      我不会上岸,

      加入他们的万家灯火!

      ——鄂州-观音阁“


      第十九天,宜昌。广德号驶入三峡地界。暗夜中,只见对面山路中,安陆举着火把一路跟随,终至点起大火,欲照亮高淳如暗夜般的心执——

      “我诅咒我走过的路,

       我读过的书,

       我献媚众人的表演,

       我离开独行之道的那一刻软弱!

       ——宜昌-三游涧“

     高淳照例没有理睬,只在货船驶入新修建的三峡大坝时,才唯一一次露出了笑意。这也是全片中唯一一次显现了晴朗的白天。

     从上海至宜江、到江阴、再到南京——荻港——铜陵——彭泽——湖口——荆州——宜昌……按长江地图,接下去应是秭归——巴东——巫山——云阳——忠县——丰都——涪陵——重庆——江津……

     高淳拿出地图,得意似的标识着延长江一路走来,安陆追随他出现过的以及将要出现的每一个地点。


     第二十四天,秭归……第二十五天,巴东……第二十六天,巫山……安陆却皆未出现?!

     电线杆浸泡在水中,一幅惨淡的景象。1998年那场建设三峡大坝后第一场特大洪水的遗迹依然未退。对面岸上则是如火如荼的现代化城市建设的宏伟图景。

     第二十八天,云阳。高淳来到已因修建三峡搬迁移址的磐石城张飞庙,一切尽惘然,安陆依然未露踪影。高淳这才发现,自从经过三峡大坝后,安陆皆未出现?


     而这日祥叔终于走了,走前留下字条:“船上的货是一条鱼,我把它放了。这是我的事,与你无关。有了这条鱼,江就活了。”原来罗老板运的私货竟是一条江豚,土生土长的老长江人历来皆把江豚视为长江的守护神与祥瑞之物,同时江豚也属于国家重点濒危保护动物。而如今物欲横流,像罗老板这样有钱有势者竟把江豚私家买卖豢养作为自己的玩物,其行为令人发指。


    再也见不到安陆,于是高淳转道而行。来到长江上游一道狭长的峡口,这里人迹罕至,从未有货船经过。

    “要么丑陋、要么软弱、要么虚伪,

    没有神灵让人信服,

    所以期待一个女性。

    ——丰都-鬼城“

    现在轮到高淳去寻觅安陆的踪迹。他发现安陆开始转变为与同性女友相伴。她们一起去庙里烧香祈愿,虽然安陆对于传统宗教有着一份怀疑的心态,然而她却真实具有他心通的感应。高淳也怀疑的望了望庙中的佛像……

   又是一个站点,安陆在为文物古迹女书、鸟虫书石刻拓碑。高淳异道:“长江变了,我以为再也找不到你了!”“变了吗?”……高淳又异道:“你也变了。”显然,高淳对最近以来安陆的所作所为匪夷所思。

    然而,高淳还是喜欢望着此时安详、静怡、慈祥如女菩萨般的安陆的面庞……


    “总有一天,

    我们相会的桥,穿越的渡口,

    都会变新。——涪陵-点易洞“


    行在峡湾中,高淳日夜搜寻安陆出现的踪影……

    “你是即生了证的旗帜,

     你是对治黑暗的铠甲。

     ——江安-涩岗“

     高淳屡屡又发现安陆的踪迹,每行至一处,安陆的身影总会出现在山峡之中,或是高攀着、或是静坐着。然而安陆不愿与之会面。

    高淳放下船锚,欲亲睹斯容,却因为船锚卡住,无法再行驶船只。

    至夜晚,1989年的广德号驶入同一条水道,探照灯射向对面山峡上的安陆,她在引导高淳继续前行。

    播音喇叭播放起旧日安陆朗读高淳诗作嬉戏时的录音:

    “我理应热爱江中巨大的鱼形生物,

    恢弘如同命运。

    当它将你吞入腹中,

    不要哭泣,而要理解。“

    把它给我(高淳),嘻嘻嘻!(安陆)

    高淳这才蓦然微忆彼此往日的姻缘……

    就在此刻,江豚游过广德号发出暗哑的叫声。白天拔不出的船锚竟即刻拉起。


     第二天,高淳的广德号尾随着旧日的广德号。他发现了往岁的安陆与自己在一起。安陆手捧高淳交给她自己写的诗集朗读着:

     “庆祝自己的存在,

     我厌恶生命的礼赞,

     悲伤高于快乐,

     纯净高于生活。

     我是一个终点,我是一个源头。

     仇恨或是爱情,

     我是神秘的证据,

     但不会是业力中的一环。

     我不会再传递任何东西,

     只要彻底的心安。

     现世的空行,万端化现,

     不过是为了利他,

     狂喜和泪水

     都可以赎罪。

     哭泣中,短暂的出神,

     就像是顿悟一般。“

     高淳对照着自己的诗集在平行时空中与安陆一同朗读着往日放逐信仰的诗作。悸动的泪水流过淳净的面庞。

     二人在船头与船尾对视,时空在这一刻汇聚。“你相信我吗?”高淳举手要回自己的诗集,安陆将诗集交予高淳。高淳随之将其粉碎飞散。“你不需要诗歌,你不需要再去经历,我所经历的一切。(痛苦与磨难)”高淳哽咽着欲哭无泪!


     第三十二天,宜宾,二码头。高淳终于到达此次运货的目的地。然而罗老板的货没了,失去了祥叔与武胜的他,又重拾起写作诗歌的爱好。罗老板雇佣的杀手,狠狠的将匕首刺向高淳腹部。

     在临死之际,高淳又望见在水中的安陆那安详、静怡、慈祥的如菩萨般的笑脸。安陆示意安慰他一切都会过去,并指示他那张未履行完的《长江图》。河豚从水下游过,发出暗哑的叫声。就在此刻,高淳剧痛的腹部恢复了伤口,止住了血流。


    第九十八天,高淳终于徒步溯源至长江的源头——楚玛尔河。秃兀的山峰上葬着一座坟墓,玛尼石祭奠着逝者。而坟墓的后面有一位喇嘛恒时为其看守着。

    其见碑文曰:“母亲安䄌之墓。日期:一九八八年十一月六日。落款为:安陆在你身边。”

    高淳遂渐觉悟:回望那九曲十八弯,绵亘了整部中华大地的长江,孕育了亿万生灵,诞生了几千年文明历史!人们从古至今、祖祖辈辈在长江上生存、繁衍、劳动、嬉戏、经历生老病死,婚丧嫁娶,不离不弃,从未远离。伟大的长江是众生生于斯、长于斯的母亲之河!

    高淳终于醒悟,安陆一路以来对他的慰藉的意图是:回归源头——回归博爱!

    在深沉、凝重、博大、浩渺的交响乐曲中,影片最后一个镜头摇向了那一边的长江入海口,庙宇中摆放着自古至今守护长江的众尊菩萨神佛造像……而最后闪现的则是——安陆的背影!


3背景、剧情与人物解析

     本片以一位孤独的诗人高淳孤寂的内心世界为视角,叙述了他重旅长江追溯源头的救赎历程。影片没有刻意展现宏大的社会运动,但从全片的蛛丝马迹的细节中可以揭橥导致高淳内心孤独、愤世嫉俗的社会背景。

     八十年代朦胧诗背景:那是在改革开放初期,中国社会迎来“文革”之后的解冻。首先是“八十年代”在中国掀起的“文化热”中的“朦胧诗”背景。“中国大陆1985年兴起并在随后的两年中达到高潮的‘文化热’,如今已被海内外普遍看作是继‘五四’以来中国规模最大的一次文化反思运动。”(1)“构成日后80年代诗歌写作阵营的诗人,主要来自两个诗歌‘群体’。即一类是‘复出’的诗人,一类是‘青年诗人’”。(2)而高淳正是成长在那个年代的年青一代诗人。这里“复出”诗人是指经历文革后及更早年代的老一辈诗人的复出群体。而“相比较而言,‘青年一代’诗人则发挥了巨大的诗歌想象空间,他们的出现特别是‘潜在作品’的重新问世,填补了‘文革’时代苍白的诗歌历史。”(3)在80年代,高淳像许多“青年诗人”一样,以油印的方式书写、发表自己的诗集。”与诗人相继‘复出’、浮现相适应的是,诗歌的阅读和发表也呈现出一种新的态势。与50、60年代相比,80年代正式出版的诗歌刊物有相当的数量增加。……与正式期刊刊发诗歌作品相呼应的,是非正式印刷品在80年代的盛行,这种可以视为是写作与正式发表之间的‘中介’(即‘民刊’),同样具有无法忽视的诗歌史意义。这种常常在80年代以‘油印’、‘手抄本’形式出现的‘刊物’,既在一定程度上接续了现代文学史意义上的同类现象,也可以在视为是一种‘民间权利’的同时留下了时代的‘记忆’。“(4)而高淳所创作的诗集《长江图》即属此种油印诗集序列。

     高淳所创作的诗歌属于当时流行的“朦胧诗派”。“杨炼:最初提出这个名称时是针对1979年以前的诗歌——不是诗的诗。当时很多人不理解。当时已包含着现在的不同流派。……大多数人是在1972道1974年开始创作‘朦胧诗’,主要是一些在北京的工人。比较集中的是1976年。但真正的交流场所,民间办的刊物使独自写作的诗汇集在一起,是1979年以后的事。”(5)

     而“所谓朦胧诗,以内在精神世界为主要表现对象,采用整体形象象征、逐步意向感发的艺术策略和方式来掩饰情思,从而使诗歌文本处在表现自己和隐藏自己之间,呈现为诗境模糊朦胧、主题多义莫名这样一些特征。它以‘叛逆’的精神,打破了当时现实主义创作原则一统诗坛的局面,为诗歌注入了新的生命力,同时也给新时期文学带来了一次意义深远的变革。他们在诗作中以现实意识思考人的本质,肯定人的自我价值和尊严,注重创作主体内心情感的抒发,在艺术上大量运用隐喻、暗示、通感等手法,丰富了诗的内涵,增强了诗歌的想象空间。‘朦胧诗’并没有形成统一的组织形式,也未曾发表宣言,然而却以各自独立又呈现出共性的艺术主张和创作实绩,构成一个‘崛起的诗群’。曾在当时文坛引起争论。”(6)而高淳即属当时“朦胧诗”创作热潮中的个体诗人。

     朦胧诗在“八十年代”集体“文化热”时曾引领了那一时代的社会思潮。然而经过1989年众所周知的政治事件洗礼后,人文知识分子遭遇冲击,人文价值理想普遍溃退。

    九十年代道德沦丧背景:而影片中诗集《长江图》正是于1989年创作的,那时的高淳面对人文思想的溃退不得不转向另一维度的精神求索,亦即寻找信仰与宗教。为此他曾亲游长江逆流而上,欲追溯母亲之河的源头。然而却无果而终:“我是一个终点,我是一个源头。……我不会再传递任何东西,只要彻底的心安。”

    而之后迎来的则是90年代汹涌澎湃的商业大潮。中国人集体向钱看,物欲横流、拜金主义横行,社会道德沦丧,人情冷漠疏离等等现象层出不穷——“卖鱼人和买鱼人彼此仇恨,彼此拥抱。一切人反对一切人。——南京-小洲“——造成诗人与知识分子的生存困窘,其影响持续至今。

     在影片中高淳与未出现的父亲的矛盾即映射着作为一味以挣钱谋生为务的世人对诗人的不理解态度。同样,奸诈小人武胜对书呆子高淳的鄙夷代表了社会普遍大众心理。这也平添了高淳的反抗与仇恨心理。

    老船长已死,面对高淳的接任,祥叔对新船长主持船务消极怠工,最后弃船而去,各奔东西。反映了作为忠厚朴实之人的祥叔在一个自私自利、人情冷漠的社会中对于伦理抉择的无所适从与随波逐流。

    而武胜对罗老板的迎风拍马与崇拜至极,拜金逐利与唯利是图,对高淳与祥叔的鄙夷不屑,邀功请赏与自夸其德,对男女关系的轻薄猥亵、自私冷漠。代表的就是普遍社会道德沦丧中,自私奸诈的世人心态典型。

    高淳(以及这个时代许多有良知、有理想、有个性的知识分子-艺术家-精神求索者)不得不独自暗哑的承受着诸般来自世人的道德悖逆的压迫。作为对这个世界与世人的愤世嫉俗的反抗,诗人也将否定性内化于自心,从而即对自己也对世人产生厌弃之情:“我从未由衷快乐,心满意足如在母亲怀中,但仍渴望毫无保留的痛苦!心无杂念,脑海清澈,厌恶人们在大海上、山峦中呼喊。蔑视自己的存在,厌恶生命的礼赞。悲伤出于快乐,纯净出于生活。——上海-吴淞“我压低声音穿过温暖的县城,怕人听出心中怨恨!——江阴-黄田港“

    然而,世俗人群是势力庞大的,普遍充塞的媚俗世态造成了孤独的精神求索者的彷徨无助,进退失据。高淳亦欲试图加入媚俗人的队伍中,以取悦他人的方式获得自身的安慰。然而根性使然的精神特质又不得不使其愤然离去,并更加重了对自我的否弃之情。一方面是汲汲于在书籍中寻找精神乐土,而另一方面是背负悖逆的世间重负。高淳的痛苦来自于高度的人格与精神分裂状态:“在字里行间我只是无能,在字外我参加了日常的邪恶。增添了新的痛苦!——彭泽-小孤山““两岸城市都在背信弃义,我不会上岸,加入他们的万家灯火!——鄂州-观音阁““我诅咒我走过的路,我读过的书,我献媚众人的表演,我离开独行之道的那一刻软弱!——宜昌-三游涧““我珍惜我灵魂的清澈,我忠于我不爱的自己。——铜陵-和悦洲“!

     “……基于对历史、传统和现实的压迫和思考,‘我’作为反抗者,比较接近浪漫主义的自我。现在,由于进一步深入到生存状态之中,人作为万物之一,‘我’是这个世界的不可缺少的参与者。如果说这个世界有什么压迫的话,我也是这种压迫的一部分。例如谈到黑夜,我的痛苦不仅在于黑夜对我的压迫,也在于我是黑暗的一部分。用我们的话说,是‘同谋’。这时‘我’的含义已有变化,有一种较复杂的多层的感受。我就是自然,自然就是我。我的内部包含着自然所有的层次,而自然所有的层次与我的内部是一致的。“(7)杨炼就朦胧诗创作的诗意是如是说的。

     三峡大坝改造背景:而另一方面,中国历史上曾多次治理过长江流域的洪水泛滥问题,然而都没有得到彻底根治。随着改革开放的推进步伐,经济社会的大力发展需要。国家经过在1993年筹备,于1994年三峡大坝工程开工,至2003年11月正式竣工,完成了人类有史以来最伟大的一次水力改造工程。

    然而,三峡工程的胜利也给长江流域带来一定负面影响。1998年宜昌的第一次特大洪水给长江两岸居民带来了深刻的历史教训。大举搬迁移民(例如和悦洲)给土生土长的长江人带来了生活上的巨大改观,一方面带来了新的现代生活方式,但另一方面使得传统与信仰遭受巨大冲击。尤其给高淳这样的长江儿女平添了莫名的无根感与疏离感。集体搬迁后的文物古迹旅游景区,也只有惨淡经营的维持而已(例如张飞庙心不在焉的导游介绍)。(8)

    长江人们传统的网络化熟人社会(赵汀阳)的伦理让位于互不信任的自私自利、相互猜忌与争斗:“卖鱼人和买鱼人彼此仇恨,彼此拥抱。一切人反对一切人。——南京-小洲“


    自古长江人靠江吃饭,“有人祈求佛祖,有人祈求妈祖。更多的人祈求所有的神灵。满足他们的愿望。“而如今”但船工们不会祈求了,这里是长江下游和中游的分界点,江中的船从此将不再能借助海潮的推力。以前,江边曾经有一座石碑,上面写着‘海潮至此回’。现在石碑已经消失,但船工们都知道,他们以后只能依靠自己逆流而上。“(画外音3)人们对长江的依赖与信仰越来越淡薄。画外音2:“这一年,长江客运停航了,人们不再愿意乘船旅行。相比于火车和飞机,船太慢了!”生于斯、长于斯的长江人的生意也越来越惨淡——广德号的货运船。

    信仰与宗教的落寞背景:作为古老的信仰习俗,江豚历来是长江人信若神明般的长江守护者与祥瑞之物。而在当代,随着货运、客运船只往来的频繁,以及多地旱灾,长江江豚已经大量灭绝。长江江豚已列入《世界自然保护联盟》2013年濒危物种红色名录ver3.1——极危级别,《华盛顿公约》CITES附录:濒危物种。以及作为国家一级保护动物得到保护。(9)而像罗老板这样的奸商土豪,却在利用自己手中的金钱走私江豚,把它作为一己的宠物来豢养。其行为不仅严重违法,并且也亵渎了自古长江人的信仰习俗。难怪,祥叔在发现之后敢于贸然将其放归长江。为本已惨淡落魄的母亲河积点福德——“有了这条鱼,江就活了”。作为寻找信仰对象的浪漫诗人,高淳在以前也曾崇拜过江豚 :“我理应热爱江中巨大的鱼形生物,恢弘如同命运。当它将你吞入腹中,不要哭泣,而要理解。“

    作为长江人的另一信仰体现,是将亲人的故世寄托在香炉里的一条黑鱼身上,只有等到黑鱼气绝,死去亲人的灵魂才能得以安息。然而,如此一点仅存的信仰方式也被像武胜这般刁钻小人所忌讳、排斥,因为他认为这会影响他的发财运气!

    信仰的阙如也曾促使高淳探讨物理宇宙的法则与人生的结合: “有谁能增加宇宙的质量,建造出新的物质和意义?有谁能回到奇点,开创在每一个行动中?“然而,铁一般机械的定律无足以承担沉重的肉身。

     社会背景的种种不利局面,促使高淳在1998年起就转而寻求精神矢向的转向。为此他寻找信仰的寄托,寻找神灵与佛祖的踪迹。油印本《长江图》的诗集就是他在那年延长江下游逆流而上,苦苦寻觅的心路历程写照。

    然而,当今之世正值佛法所谓的“末法末世时代”。普遍工商资本社会的造业逐利、功利主义盛行、人心道德沦丧……使得传统宗教面对社会现实缺乏解释力度、教条化、空洞化、仪式化。类似万寿塔守塔和尚般的消极懈怠、滥竽充数者充斥佛道门庭。于是,高淳感言:“我厌恶坚强高耸的信仰,山清水秀的长江,和所有确定无疑的爱情!——荻港-万青塔“民间的各种土信仰、伪信仰层出不穷。“有人祈求佛祖,有人祈求妈祖。更多的人祈求所有的神灵。满足他们的愿望。“然而,真正的信仰应该如安陆所言:“信仰不需要外部的证明,是纯粹从内心迸发的,属于的人的神秘和伟大。(信仰神迹只会使)那种不可思议的尊严与勇敢,完全失去了意义。……看见诸神显现,看见飞龙在天,看见三维世界物理定律彻底崩溃。然后开始信仰,不嫌太迟了吗?因为那个时候不信也信了。所以信仰只在严酷的时刻,在没有神迹的时刻显现。或者说:信仰本身就是个神迹,它不需要其他任何的神迹来证明自己。信仰是对无常,对不确定性的完全的无惧的接受。”而这正是像高淳、安陆之辈承受命运之无常后迸发出来的真信仰的情怀。

    在经历人世间的种种悖逆与不信后,1998年的高淳几乎就要放弃寻找。而这时的他遇到了安陆——一位同样在寻求信仰的女子。“要么丑陋、要么软弱、要么虚伪,没有神灵让人信服,所以期待一个女性。——丰都-鬼城“那时的高淳对安陆报以浪漫的精神寄托“总有一天,我们相会的桥,穿越的渡口,都会变新。——涪陵-点易洞“。而那时的安陆除了寻找信仰与他同路以外,也开始坚持修行,安陆曾在一段时期成为高淳的信仰楷模。“你是即生了证的旗帜,你是对治黑暗的铠甲。——江安-涩岗“

    高淳的弃绝:然而,寻求信仰与坚持修行是存在维度区别的。这与作为浪漫诗人出身,放浪形骸的高淳存在落差。安陆的相伴愈加使得高淳自暴自弃起来,他对安陆又爱又嫉。在未履行完长江溯源的中途(高淳与安陆船头船尾相对读诗之峡口处),高淳放弃了对信仰的寻求之旅:“庆祝自己的存在,我厌恶生命的礼赞。悲伤高于快乐,纯净高于生活。我是一个终点,我是一个源头。仇恨或是爱情,我是神秘的证据,但不会是业力中的一环。我不会再传递任何东西,只要彻底的心安。现世的空行,万端化现,不过是为了利他。狂喜和泪水,都可以赎罪。哭泣中,短暂的出神,就像是顿悟一般。“在这首诀别的诗中,高淳放弃崇高,索性选择渺小的自己作为最后的依托“庆祝自己的存在,我厌恶生命的礼赞。悲伤高于快乐,纯净高于生活““我不会再传递任何东西,只要彻底的心安。””狂喜和泪水,都可以赎罪。哭泣中,短暂的出神,就像是顿悟一般。“而对于自身痛苦的业力,他选择妄想的超越,试图轻易斩断命运轮回:“我是一个终点,我是一个源头。仇恨或是爱情,我是神秘的证据,但不会是业力中的一环。”

   

    安陆对他的爱更多是出于博爱的态度,而他选择放弃这种爱,而依从自己的小我“现世的空行,万端化现,不过是为了利他。”对于安陆对他修行的督促,高淳始终觉得力不从心,自动选择放弃。同样,第二次长江之旅中高淳是这么说的:“”能用身修心也易,肯立志学道何难?‘这简单的几个字我是做不到!我也没有看到有人做到的。“高淳背诵着安陆赠与他她父亲以前修行的箴言感慨到。“(和悦洲)

    而安陆却说:”我爸就做到了,他为了修行抛弃了我妈,还有我。“

    安陆的真实身份:那么,安陆究竟是何许人也?他与高淳是何姻缘呢?

    相比于高淳作为船工的老爸,安陆的出身相对优越一些。安陆的母亲是位医生——安陆打开电热风扇道:“这是我妈妈的,她以前是医生。”(江阴三码头小板房,二人第一次邂逅时)——属于中低层知识分子。而如前引语也道,他爸爸是一位修行人。而她的母亲也坚持修行,是一位佛教在家居士。在同屋的床头,也摆放着母亲生前用过的《佛教念诵集》。出于女性医生的心理,她的母亲更多的是体现为博爱众生的情怀,而这与她的父亲进行纯粹宗教修行存在差异。安陆父亲选择入山修行,逃离红尘。是故终至二人分道扬镳,”我爸就做到了,他为了修行抛弃了我妈,还有我。“

    父母离异后,安陆跟随母亲,也改为母亲的姓氏。在楚玛尔河的墓碑上镌刻着母亲的名字叫“安䄌”。所以出于家境,安陆没有过多受到如高淳般的社会打击。父母都属于知识分子与修行人,这使得安陆可以一直坚持修行。

    可以看出母亲出于博爱情怀,一生利人无数,积累了许多功德,为佛教度生事业鞠躬尽瘁,死而后已。她深爱着长江这片土地与众生,并教导安陆继承她的遗志。是故,她逝世后安陆将其坟墓安葬于长江源头楚玛尔河。并落款:“安陆在你身边”。为此,寺庙派专人看守墓碑。足见其母生前功德无量!

     安陆安葬母亲是在1988年11月6日,转年的1989年,正在迷茫无主的高淳很可能是受到安陆的鼓动,展开了溯源长江的追寻信仰之旅。然而高淳的中途放弃,没能使自己得到心灵的升华。自暴自弃的他只得拾起老本行,继续过着在长江上四处漂泊的生涯至今。

    生活的诸般困顿磨砺与久经风雨,打磨得高淳几乎忘记了从前的一切美好与理想。

    进入21世纪的某天,安陆的再度出现又带给他一次重溯长江源头的机会,虽然他还不明就里。这就是本片开头处高淳与安陆的“初识”。“深夜,高淳辗转反侧,夜不能寐。广德号上闪出一位女子的身影走过……”那女子正是安陆上船把高淳过去创作的《长江图》放置在发动机下(导致发动机出故障)。第二天让高淳发现的。

    而对于安陆而言,末法末世的宗教信仰缺失与没落状况,在她的心中也始终存在着怀疑与否定的态度。这从她屡次入庙却带有怀疑的眼光中,尤其在对万寿塔和尚的三个诘问中足见一斑,尤其是“第三个问题:你能展现神迹吗?如果你能让这塔内下起雪,我就信佛。”。

    而安陆的前两个诘问正是为度高淳而发:“第一个问题:什么是罪?”什么是罪的问题是当代社会的普遍问题,如果说有罪的话,末法末世众生连带高淳都是罪人!因为“我觉得活着就是罪,因为只要你活着,就要跟别人争夺生存的空间和资源。“而出于生存困境气死(或杀死)老爸的高淳(众生之间也都是冤冤相报的罪孽汇聚)可不可能存在真信仰呢?“第二个问题:有没有可能一个罪人,却有着高贵的信仰?”而“手握屠刀就不能成佛吗?“和尚教条、空洞的回答不能令新时代的思辨者满意,对于安陆与高淳(甚至社会上大多数精神求索者)而言皆然。

    然而,出于女性的博爱情怀,安陆对众生的态度与高淳决绝放弃的态度存在着差异:“可是我看得见他们的善良,那么小,但是那么美。告诉我,未来是什么样的?“(南京-小洲)这说明安陆对未来还是存在一份仍属悲观的期望的。

    作为真纯的信仰,安陆认为:“信仰不需要外部的证明,是纯粹从内心迸发的,属于的人的神秘和伟大。(信仰神迹只会使)那种不可思议的尊严与勇敢,完全失去了意义。……看见诸神显现,看见飞龙在天,看见三维世界物理定律彻底崩溃。然后开始信仰,不嫌太迟了吗?因为那个时候不信也信了。所以信仰只在严酷的时刻,在没有神迹的时刻显现。或者说:信仰本身就是个神迹,它不需要其他任何的神迹来证明自己。信仰是对无常,对不确定性的完全的无惧的接受。”

    这与没落的传统宗教又有差异。如今,社会上普遍存在着这种在家真修行人的信仰方式。尤其在近代与现当代中国大有人在,并在社会上起到不可估量的正能量作用。安陆亦是其中之一。而她对高淳的期许也是要督促他转入修行。“高淳!高淳!我放弃修行来等你,你都不敢见我一面。你没出息,没出息!“并且在此,她在大地上书写屈原《天问》——”天何所杳?十二焉分?日月安属?列星安陈?”——也是要为高淳打开更大的宇宙视野。

     其实,安陆的真实身份是一位以肉身转世形式在家修行的女菩萨。她继承母亲度生,关爱长江的遗志,在家修行不辍。已在今生成就肉身菩萨。安陆的出现处处显现着她作为长江守护者的隐匿身份。例如在沙滩上她向高淳大喊:“走吧,你能躲哪去?这是我的长江!“

     而从万寿塔、观音阁、张飞庙、拓碑遗址及其他许多走过的足迹来看,对宗教与文化古迹的保护才是安陆关心的重点。                                                   

    然而传统宗教的衰落,导致安陆采取一种更本源的方式采取她度众生的行动。例如她对高淳与红卫的人身慰藉。例如她后来对同性女友的度化照顾与他心通。高淳与红卫都误会了安陆的真实用心,以为只是在玩男女私情的劈腿!然而,当高淳说:“一定很多人爱你。”之时,安陆眼望冥空答曰:“我也爱很多人!”这不是男女私情,而是对众生的博爱。与之相对,安陆也认为:”罪——就是冷漠,罪——就是没有信仰!“(万寿塔诘难和尚)当高淳认为安陆在和悦洲是与他过日子想留下来的时候,她又错会安陆的本意了。安陆没有想就此留下,安陆是想继续前行。高淳问:“为什么,那样你就住不了了?”安陆是想以慰藉的方式鼓励他前行,完成未竟的信仰之旅。

     而安陆说:“水退了不就能住了。再淹一次这走的人就会更多,最好每年都淹一次。”“到时候,这就会越来越漂亮,人就会越来越少。”只是同样作为好静者的安陆的情感抒发而已。不料却被高淳错会成儿女私情的挽留。

    安陆的神迹:除此以外,安陆还多次展现过神迹,足以说明她是守护长江的女菩萨。

    1例如,她多次在寒冷的冬天在长江涉水,却入水不溺,游速惊人,衣服湿透却毫无挂碍。宜宾码头也是在水中与高淳会面。

    2例如,随着高淳的逆流而上,安陆总能在每一个地点忽然闪现。安陆能够出现在长江流域的任何地界,足以表明她作为长江守护神的身份。

    3例如,她每每皆与神明般的祥瑞之物长江河豚结伴出没。河豚与安陆的出现为高淳卡住的船锚松解了羁绊。也为差点死在宜宾码头的高淳瞬时疗愈了伤口。而另外一次,本已割腕自杀的红卫又有两次出现在镜头前。那是安陆疗愈了他的伤口,展现了神迹。

    4例如,在南京小洲,安陆愤言道:““可是我看得见他们的善良,那么小,但是那么美。告诉我,未来是什么样的?告诉我,我就不用再活一遍了!”说明安陆此生的目的就是为护卫众生而来。并且她本人也清楚自己的这次转世目的。并有能力控制意生身的再次投生。

    5例如,在高淳《长江图》的最后一段诗歌中他写道:“现世的空行,万端化现,不过是为了利他。”“现世的空行”就是指安陆,佛教密宗中众多的空行母,皆能以大悲之心化现秽土众生的形象,以淫欲的方式对受众展开度化利生的功德。

    6例如,是在万寿塔诘难中,安陆的声音无论立足何处,总觉是从塔顶上方传下。和尚的解释是“这叫‘如是我闻’”。而和尚未悟的是,正是如佛陀等真实成就者的言语才叫“如是我闻”嘞!

     安陆已经通过此生的修行可以化现神迹,而她对神迹的态度正如万寿塔诘难所说:“信仰本身就是个神迹,它不需要其他任何的神迹来证明自己。”真正的神迹是从信仰与修行中得来的。而不似“有人祈求佛祖,有人祈求妈祖。更多的人祈求所有的神灵。满足他们的愿望。“

    7例如,本片中有四次以特写镜头,突出展现了安陆安详、静怡、慈祥如女菩萨般的面庞。并在结尾处以大特写镜头一一列数了包括今世安陆在内所有守护过长江的神佛菩萨造像。

    ——在沙滩上的一句话亦透露出安陆的真实身份:“走吧,你能躲哪去?这是我的长江!“


    高淳与红卫等人与安陆的姻缘:然而,无论从1998年还是此次的旅行来说,高淳从未转变出于男女私情的对安陆的态度。红卫的理解亦然。应该说,安陆与以他俩为例的度化对象之间都有出于几世轮回的姻缘关系在。“民国初年,和悦洲商贸繁荣,往来客船很多,被称为’小上海‘。一名四川商人夜泊于此,在头街的一间阁楼里和一名当地女子相好。早晨起床,商人发现自己变成了女子。而女子已经占据了他的男身。女子告辞而去开着商船前往上海,商人百般强留不成,只能在阁楼中盛装等待下一个光顾者。”(画外音1)安陆前世本为四川商人,来到和悦洲嫖妓。与之交换身体的妓女就是今世的高淳,之后落世于上海,以至今生运货船为生。而前世的商人成为妓女,又在今生投胎在知识分子家庭,坚持修佛。以前世妓女的本能方式行度化众生的功德。(红卫也属前世身为妓女时所结姻缘之一例。)终至修成正果,成为守护长江的女菩萨。

    吁!

    人世轮回,因果不爽。

    前世亲孽,轮转相报。

    诗澜瀚海,礼佛修持。

    出人世闷,归长江图。

    我想《长江图》导演的意思就是这样的罢……阿弥陀佛!


4类知识分子问题讨论

    改革开放40年来,中国思想文化领域一改之前封闭的政治文化氛围,呈现了一种爆发式的景观。著名的“八十年代”除了朦胧诗派的勃兴以外,“伤痕文学”、“反思文学”、“非非主义”等流派不一而足。笔者所经历的主要是90年代中期以后西方哲学、文艺思潮著作的大量移译局面。再经历90年代商业大潮的冲击,各种五花八门的后现代主义问题丛井喷式涌出。笔者概括今日中国的思想文化领域可以称为“多元大众文化格局”。多元思想相互并置、交杂、纷错、斗争、攻歼、交流、汇合着,交织成一幅混淆纷呈的当代思想格局。时至今日,中国人的思想与信仰相当驳杂、繁复,即五彩纷呈又莫衷一是。加之社会经济、工商、政治领域的强势挤压,知识分子-艺术家-精神求索者的人文理想惨遭破灭!随之,“知识分子问题”成为当代学术界的一门显学,被正式以正题方式议论思考着。它所反映的是面对现代性-后现代性社会处境中,被动无权的知识分子-艺术家-精神求索者的社会地位与思想格局、价值关怀等严重切身问题。为此世界各国思想家纷纷发出各自有力的论述,南京大学周宪先生也就此一学术问题进行了总结性疏理研究,使我受益良多。

     总结而言,现当代知识分子-艺术家-精神求索者大致可以分为以下几种类型。在此仅作简略引录:

     1“自由漂浮的”:出自曼海姆的研究:“‘自由漂浮的、非依附性’。这两个定语反映了曼海姆对知识分子特性的基本看法,那就是知识分子具有某种社会的‘无根性’,亦即他们疏离于社会各阶级之外。这种疏离是知识阶层可以超越狭隘的特定阶级或阶层的局部利益和意识形态,进而达到普遍的、公正的判断和真理的必要保证。”

     2“有机的”:出于葛兰西的研究“葛兰西认为,新的资本主义现实造就了新型知识分子,他们不同于那些教师、僧侣和官员式‘传统的知识分子’,其角色的功能与特定的社会阶级和制度有着千丝万缕的联系。‘有机知识分子’角色的出现,是与社会的经济、政治和意识形态联系在一起。”

     3“新阶级”:出于古德纳的研究,“在他看来,所谓知识分子,既不是超然的天马行空者,又不是某个阶级的有机成分,准确的说,他们自己就是一个新阶级。……在他看来,现代知识阶层与生产方式的特殊关系全然有别于资本家阶级,他们介于劳动和资本之间,因而构成了一种不同于财富资本的文化资本。随着知识生产和占有越来越重要的地位(所谓后工业社会、信息社会、高技术社会、媒介社会、知识经济社会等等),文化资本必然取代财富资本,这就使得知识分子在社会中处于某种特殊的优越地位。

     4“业余者”:出自萨义德。萨义德认为:“尽管这些压力普遍可见,但都可以用我所谓的业余性来对抗。而所谓的业余性就是,不为利益或奖赏所动,只是为了喜爱和不可抹煞的兴趣,而这些喜爱与兴趣在于更大的景象,越过界限和障碍、拒绝被某个专长所束缚、不顾一个行业的限制而喜好众多的观念和价值。知识分子的公共角色是局外人、‘业余者’、搅扰现状的人。……业余性的另一种说法是知识分子是‘流亡者’和‘边缘人’。“

     5“专家”:出自福柯。“知识分子现已不再以‘普遍性代表’、‘榜样’、‘为普天下大众求正义与真理’的方式出现,而是习惯于在具体的部门——就在他们自己的生活和工作条件把他们置于其中的那些地方(寓所、医院、精神病院、实验室、大学、家庭和性关系)进行工作。无疑这赋予他们一种更为直接和具体斗争的意识。”

     6从“立法者”到“阐释者”:出自鲍曼。“在启蒙时代,作为现代性之最显著特征的’知识/权力‘之共生现象被确立。”所以,“立法者角色由对权威性话语的建构活动构成,这种权威性话语对争执不下的意见纠纷作出仲裁与抉择,并最终决定哪些意见是正确的和应该被遵守的。于是,社会中的知识分子团体比非知识分子拥有更多的机会和权利来获得更高层次的(客观)知识,他们被赋予了从事仲裁的合法权威。”而之后“早期现代国家的建构过程中对知识分子的依赖性降低了,知识分子作为专业知识的生产者和教育传播者,逐渐转化为一种次要的角色。一方面知识分子退守到专业领域里志得意满,不须介入社会实践,进而成为科层化体制的一部分;另一方面,他们又越来越趋向于非政治化。……所以,正是在这个领域中,知识分子那种立法的雄心遭遇了最终的和决定性的打击。”

    7“统治者中的被统治者”:出自布尔迪厄。布尔迪厄认为:“知识分子是一个二维的人。当他被赋予知识分子这个名称时,一个文化生产者就必须符合两种条件:一方面,他必须属于一个自主的知识界(一个场),即是说独立于宗教、政治和经济等权利之外,必须尊重知识界的特殊规则;另一方面,他们又必须赋予自己在知识场以政治行动所需要的某种能力和权威,这不管怎么说都是在知识场之外来运作的。”所以,“一方面,这是一个强化脱离现时权力的自律性问题,尤其是通过确保文化生产者自主的经济和社会条件(首先是在知识活动产品的出版和流通领域),通过强化每个场中最自主的生产者的地位;另一方面,这又是一个使得最自主的文化生产者脱离象牙塔的问题,亦即通过创造出某些制度或机制。这些制度或机制可以赋予他们以其特殊的权威性来集体地干预政治的手段,至少是努力控制知识和认可的手段。”

     8“追逐名声的动物”:出自德布雷。“’教师‘和’作家‘的衰落,则是’名流‘的崛起。在德布雷看来,’名流‘乃是知识分子追求’影响的权力‘的合乎逻辑的结果。只要看一看热门的电视节目中频频出现的知识分子,畅销书的作者,或成功研究的学者,他们频繁地出现在屏幕上,又不断地被其他媒体反复提及和再现,于是,他们便获得了向公众谈论公共事物的权力,并随着出镜率和收视率的上升,其权力、地位和商业价值也不断上涨。就与媒体的关系而言,他们不但把各种媒体合法化,而且从媒体中获得了自身合法化。“(10)

     笔者也长期在社会生存实践中思考此一问题,并就此主题论述过多篇文章。总体而言,我认为知识分子由于不具备:1金钱2权力3生产力4枪杆子等四样物质基础,是故很难在社会中发挥指点江山甚或操控大局的公共知识分子职能。现拟收录在文辑《地界实相及类知识分子问题》中,兹不赘述。

     知识分子-艺术家-精神求索者不仅很难有能力影响社会局势,并且自身深受无文化的世人与无良小人的排挤、鄙夷、轻视。致使腹背受敌。是故,面对纷纭复杂的当代中国社会状况,许多知识分子-艺术家-精神求索者分道多途寻找自身的精神家园与安身立命之所。

     仅就《长江图》中的男主人公高淳来说,他即是出身于上海,参与“八十年代”朦胧诗创作的青年诗人。而在经历政治变迁、商业大潮、宗教末法末世、与社会人心道德沦丧的诸般冲击与裹挟下,无力改变自身命运。在短暂的信仰求索与恋爱失败后委顿于世俗行业,只得无奈为求温饱生存而已。高淳所代表的是不少文艺青年的理想落寞与人生湮灭。然而他骨子里愤世嫉俗的批判意识与自我挣扎、反抗终至自我流放的矛盾个性,亦是历来艺术家-精神求索者的典型特质。

    然而,这种迷失的生存质态终究不能作为生命持续的精神保证。

    相较于高淳,安陆与其母安䄌及其父代表了信仰与修行的另一维度。而她们之间亦是有一定区别的。

    安陆母亲代表的是社会上广泛存在的佛教女居士信众。并且身为小知识分子,作为医生,本着博爱造福众生的菩萨心肠,做着普惠众生的利益功德。

    而安陆的父亲显然是一位高级知识分子,他自创箴言,立志修行。属于清高一系,佛学修养与知识底蕴更丰富。故而与其母终至分道扬镳,了脱凡尘去也。

    安陆出身于知识分子家庭,她接受现代教育背景熏陶,使其具有独立判断力。在她这里迷信的信仰佛教(及宗教)与真实在家修行是有本质区别的。真正的信仰不是靠神迹而获得,而是靠人的内心本然迸发的博爱与信念,及坚持不懈的修行所获得。但出于现实的状况,其与传统信仰方式间也保持着你中有我、我中有你的模糊关系。然而通过真实修行,安陆圆成正果,已修成在世肉身转世菩萨,继承母亲遗志守护着长江。

    其实她的前世也做过妓女,也做过商人。而其实”众生本来是佛“,情器世间中的亿万众生哪一个皆是从源头而出,哪一个也终会回归源头。安陆对高淳的灵魂度化亦为此意。导演要传达的内容就是众生轮回成佛的神迹其实就在现世中发生着。对人世间态度亦是需要由仇恨走到博爱的轮回过程。信仰不是脱离凡尘的出离,而是即世间而出世间的修行解脱。真正的信仰也不在于传统宗教的教条形式,万青塔的和尚与江滩放鞭炮的迷信信众,并非是真实信仰的继承者。

    所以就以上周宪先生所总结的诸种知识分子类型而言,高淳基本属于“自由漂浮的”与“业余者”(“流亡者”和“边缘人”)类型。

    作为现时代的亲历者,笔者本人也是从绘画艺术走向哲学,中遭世罹,进而选择修行,以致大定过来的。故而能与本片主旨相同情、感应。

   风起云涌的现代主义艺术思潮毕竟已在严谨、自利的工商资本社会中湮灭了。在执意于此的痛苦与迷失过后,精神求索者选择归心于传统文化、信仰与修行之路,回归源头,才是精神求索者的归宿与家园……

    所以,就本片精神矢向的归趣与笔者本人修行现状而言。我们似乎可以孕育生成出比之以上八种国外思想家所总结的更多的一种知识分子类型。那就是“修行者”类型。因为以上八家国外思想家皆是出于西方现代世俗社会背景而言的,而因为自启蒙运动后,西方宗教传统被打倒、阉割,不再对知识与文化发挥显著社会推动作用。从而使得他们缺乏宗教维度的视野。

    然而在中国,宗教状况亦是虚无主义的落寞景象(如本片所展现)。但不同的是,中国土生土长的佛教、道教信仰并非如西方国家般是被打倒的。应该说,传统所谓“中国无宗教信仰之说”描述的是自宋明以后沿袭至今造成的局面。因为宋明时期大力推举代表世俗宗法社会思想的儒家人士,是故诞生了“宗明理学”。然而,在之前的盛唐以至六朝时期,佛教与道教之兴盛发展在中国历史上达到了史无前例的高峰。比如竟害得那时的儒家代表人物韩愈弹劾佛教,著《论佛骨表》,而终遭贬谪。因为盛唐佛教僭越了儒家地位,造成了对世俗社会制度的威胁。而佛教的八大宗派(天台宗、华严宗、唯识宗、三论宗、禅宗、净土宗、律宗、密宗)也皆是在盛唐时期所建立的。而道教于盛唐的兴盛是出于李唐王朝宣称是老子李耳的后代的缘由。无论是本已出自六朝的上清派、灵宝派,还是唐朝的重玄派与大造经籍来说,道教在那时亦很宏阔。

    自宋明至清朝、民国以来,佛道信仰虽然衰微,然而民间佛道信仰的暗流始终存在延续。尤其在当今功利造业的末法末世时代,生存的艰难痛苦使得许多人与知识分子-艺术家-精神求索者转向宗教信仰与修行之维。出于中国本土文化资源的有利条件,中国的知识分子-艺术家-精神求索者的佛道信仰与修行不仅是对传统文化的继承,同时更重要的是解决自身安身立命之本的法宝。

   

5本片风格与导演主创

   在21世纪己过十余年的今天,《长江图》这部影片能够大胆采用传统胶片风格进行全程拍摄,不可不谓是一项挑战胆量的壮举!全片风格暗哑、凝重、压抑、抑郁、沉默,并且不露痕迹的推进剧情发展,令观影者屡感晦涩、深奥、佶屈聱牙。也正是凭此一表现风格,才准确体现了被时代抛弃的诗人高淳内心极度孤寂、冷漠的体验外投。

    在引言部分,我强调这是一部关于信仰主题的宗教题材文艺片。然而全片除了对长江流域及部分古迹的展现外,很难能令观影者联想到“宗教”、“信仰”等词汇,更勿奢言“神圣”、“崇高”之情了!然而重要的是,这恰恰体现了现当代中国虚无主义的信仰文化社会背景。导演带给观众的是信仰在当代中国社会的真实落寞处境。

    全片除经至三峡大坝一场是阳光明媚的白天外,其他所有镜头表现的都是深沉、凝重的阴雨天、夜晚。在胶片拍摄,伴以暗哑、凄怆、晦涩的背景音乐下的长江江水,带给观影者犹如身临其境的潮湿感、阴郁感体验。

    安陆与高淳在平行时空的交汇,使得平淡的现实中插入了魔幻的因子,对剧情揭示起到了画龙点睛的作用。《长江图》可谓中国“魔幻现实主义”的一部电影力作。

    本片导演及编剧杨超,为此剧本筹备多年心血。“该片2005年仅在剧本创作阶段,就已入围法国戛纳电影节‘工作室计划’,此后出于对剧本和导演的信赖,此项目相继得到荷兰鹿特丹国际电影节、香港国际电影节、法国南方基金等各大国际电影节的创投邀请,2011年11月第48届台湾金马奖创投会议中,《长江图》力夺由台湾中影设置、奖金最高的‘中影后制奖’”。(11)

    还要一提的是,杨超导演对主要角色名称,皆蕴含了象征寓意。男主角”高淳“的寓意是高洁、淳净。而在他的诗作中也屡屡得以表露此一自性。女主角”安陆“的寓意是安抚大陆(长江菩萨)。她母亲的名字是”安䄌“,”䄌“字之意是祭奠,寓意对长江的信仰不渝之情。而货运船”广德号“寓意德广而博的期许。”祥叔“意味和蔼的老实人。”武胜“意味好勇斗狠的刁钻小人。

    本片男主演秦昊,从中央戏剧学院毕业起就主要从事文艺片创作。力求创造出“让人记不住表演者的人物形象”(秦昊广告语)在多部文艺影视作品中屡创佳绩,多为塑造文艺青年、摇滚歌手等形象。本片中的高淳形象与其气质非常贴合。最近参演陈凯歌导演新作《妖猫传》,票房大热。

    本片女主角辛芷蕾,其温婉可人、甜蜜超脱的形象与安陆肉身菩萨的气质极其贴合。辛芷蕾亦是众多男粉丝心目中的女神。最近参演《绣春刀2》的拍摄,受到市场与业界的广泛好评。

     

附录:

杨超导演对本影评的肯定与提示修改。

2018.4.2——4.3

李易轩(无位真尊):

    杨超导演您好,我是您导演作品《长江图》的忠实粉丝。为了写作这篇影评,我准备了一年时间,观影8——9次。死扣细节。这几日写完,希望得到您的批阅并斧正,谢谢!

    还在作最后调整,先将简目献上:

“《长江图》:长江菩萨对末世众生的灵魂救赎之旅”

1引言 2故事剧情细节 3背景、剧情与人物解析 4类知识分子问题小议 5本片风格与主创 参考资料

导演杨超:

谢谢你的关注和读解!

李易轩(无位真尊):

刚整理完,给您发附件。感谢您的批阅与斧正。谢谢!

《长江图》:长江女神对末世众生的灵魂救赎之旅.docx (55k)下载

导演杨超:

阅读雄文,写得非常好,尤其对背景的阐发,对知识分子心态的解读,足见视野开阔,认知精准。我谈不上斧正,因这些文字已经是对电影的一次再创作。只提示一些细节层面事实,有可能是网上资源不够清晰看不清楚的地方,供你参考。

大姐小妹是船工对两个发动机的昵称

武胜的死是发动机自己启动,不是高淳操作的

鄂州观音阁高淳并未上岸,那本诗集就是安陆自己那本

引导高淳的探照灯船,就是当年的广德

万寿塔不是万青塔

配音是我自己不是陈坤

再次多谢

李易轩(无位真尊):

哦哦这样,好的,多谢杨导演提示,我回来再修改,谢谢您!


(注:本版为经过杨超导演提示后的修改增补版)


参考资料:

注:

(1)《八十年代文化意识》“初版前言”。甘阳 主编   世纪出版集团 上海人民出版社2006年7月版

(2)(3)(4)360问答“80年代诗歌的总体特征”。作者:mjjh21

(5)(7)《八十年代文化意识》甘阳 主编   “中国现代主义诗歌与西方后现代主义文化批评(对话)”(杨炼、【美】弗。杰姆逊) 世纪出版集团 上海人民出版社2006年7月版

(6)360百科“朦胧诗”

(8)360百科:“三峡水电站”

(9)360百科:“长江江豚”

(10)《审美现代性批判》商务印书馆2005年版。周宪著。”第十五章,想象的身份“

(11)360百科“《长江图》”


李易轩,笔名“无位真尊”,号“墟湖山人”。男,1976年生于北京。哲学家、社会学家、作家、诗人。著作《本如道说——儒释道梵与哲学》《地界实相及类知识分子问题》《扬升与地球及灵知》《肆情艺文集——影评、散文、诗赋》。荣获“中华杯”第二届长江文学奖全国十大杰出作家奖,“荒原杯”全球华语诗人、艺术家作品争霸赛二等奖。在《图书馆与文化研究》(中英双文)《中国文艺家》《文存阅刊》《荒原》等国际、国家级期刊发表文章、诗歌数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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